空间裂缝在巨门前闭合,贺兰尤拎着棉被卷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血瞳冷漠地扫了一眼缩成一团的神兽,不耐烦地开口:
“开门。”
那九目神兽身躯一颤,九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它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捂住自己满是獠牙的巨口,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巨大尾巴疯狂扫动着地面,扬起漫天尘土。它还记得上次这魔王嫌它挡路,差点把它引以为傲的獠牙给拔光了。
“呜嗷……”神兽不敢有丝毫犹豫,抬起一只巨爪按在鬼门关一侧符文上。
轰隆隆——
沉重的鬼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边洞开。
贺兰尤懒得再看那怂包一眼,拎着小蓝卷跨过门槛,踏入阴风阵阵的黄泉路。
路上游荡的阴兵鬼卒,远远看到那个拎着个奇怪“卷”的煞星身影,如见瘟神,倏忽作鸟兽散,原本还算热闹的黄泉路,顷刻间空空荡荡,连一丝鬼影都看不见了。
没走多远,两道熟悉身影出现在前方路口——正是奉命巡查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看到贺兰尤,巨大的兽瞳里都闪过一丝惊疑,但当目光落在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棉被卷”,尤其是感受到那“卷”里透出的气息无比熟悉时,震惊之色爬满了两张兽脸。
“魔君大人。”
牛头巨大的牛角晃了晃,带着难以置信的嗡鸣,“您……您这是……?”牛眼盯着那个“卷”,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爷怎么把他的宝贝疙瘩给裹成这样拎来了?
贺兰尤脚步不停,直接走到牛头马面面前,言简意赅,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送一胆小鬼去投胎。”
牛头马面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愕和不解。牛头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试探:“大人……这……这定魂珠可是……”当初为了这幽魂和定魂珠,他可是差点掀了半个冥府!
“少废话!”贺兰尤直接打断,血瞳一瞪,“本座赶时间,说,如何投胎?”
马面被那眼神吓得一个激灵,语速飞快:“回禀大人,需先入判官殿,查生死簿,定其生前功过是非,判其轮回去处!然后需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忘却前尘!最后入往生阁,经轮回井,方可重入六道轮回!”
“判官殿……奈何桥……孟婆汤……轮回井……”
贺兰尤低声重复了一遍关键节点,血瞳中闪过了然。
马面最后一个井字话音还未落,贺兰尤周身魔气一荡,化作一道黑芒,径直朝着判官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牛头马面在原地,两张兽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和惊魂未定。
牛头挠了挠牛角:“老马,你说……这混世魔王唱的哪一出,太阳打冥河里升起来了?”
判官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头一盏摇曳的鬼火灯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身着黑色判官袍的崔重玉正手持朱笔,在一本厚重命簿上凝神批注,面容古板严肃。
突然,判官殿那两扇刻画着无数厉鬼受刑图的青铜巨门,猛地向内打开。狂风裹挟着精纯霸道的魔气席卷而入,吹熄殿内大半鬼火灯,卷宗翻飞。
判官愕然抬头,只见烟尘弥漫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拎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蓝色棉被卷,像是回自己家一般,旁若无人踏了进来。
贺兰尤扫过空荡荡的大殿,目光落在崔重玉身上,是不耐烦的口吻:
“查他命簿。”
他随手将棉被卷往地上一丢,那卷在地上滚了半圈,露出小蓝一张煞白茫然的脸。
判官审视着地上散发着定魂珠气息的幽魂,最后看向那位满脸写着“我很烦,快办事”的煞星,古板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努力维持着冥府官员的威严,沉声道:
“贺兰大人,擅闯判官殿乃……”
“少废话!”贺兰尤一步踏前,魔压如山岳般轰然压下,直接打断了判官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本座再说一遍——查他命簿,定他去处。否则……”他目光扫过判官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本座不介意帮你把这些破烂都烧了!”
崔重玉毫不怀疑这魔王说得出做得到,果断放弃了所有官腔和流程。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旁边书架上另一本更加古老的命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手指飞速翻动厚重泛黄的书页,目光如电般在无数闪烁的名字和记录中搜寻,口中飞快问道:
“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卒年死因?”
贺兰尤眉头一拧,烦躁更甚:“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判官嘴角又抽搐了一下,手指不再翻页,而是悬停在命簿上方,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幽冥咒文响起,同时,他另一只手隔空对着地上的小蓝猛地一抓,一缕极其微弱的魂息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道蓝光,没入那本巨大的命簿之中
嗡——
命簿猛地一震,散发出幽暗光芒。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疯狂翻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无数模糊的名字和光影在书页上飞速掠过。
判官目光炯炯,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贺兰尤抱臂,冷冷地盯着那本发光的命簿,周身魔压并未收敛,无声催促着。
翻动的书页陡然停住。
光芒收敛。
判官目光停在那一页上,古板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神色,握着命簿边缘的手指指节发白。
“这……竟然是……!”
判官低声呢喃,声音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