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杵那里,说点有用的。”
阶下三位长老惊醒,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巫戟最先回神,他深一口气,弯腰捡起掉落的骨简,刻板的声音略带紧绷,语速极快:“禀君上!地核异动已被镇压,熔岩裂谷暂时封闭。据各域急报汇总,此次波及范围虽广,但因君上出手及时,魔域子民伤亡轻微,目前统计,亡者一,重伤十,余者多为轻伤与财物损毁。”
武长老屠烈紧接着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雷:
“君上神威。此次异动,魔军已分赴各受灾区维持秩序,清救治伤员,绝无骚乱。只是……”他粗犷的眉头拧紧,语气沉重下来,“这地核震动,发作越发频繁了……千年前尚是百年一遇,五百年前缩短至五十年一遇,而近百年……几乎每年必发一次!”
“一次比一次猛烈!”
“属下担心,不知还能撑多久……”
贺兰尤血瞳半阖,按在小蓝胸口的手掌纹丝不动,闻言,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却依旧斩钉截铁:
“只要本座一天不死,这魔域的天,就塌不下来!”
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阶下的屠烈和巫戟心头稍安,但眼底深处那抹忧虑并未散去。
贺兰尤目光一动,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幽泉。
他眉头不耐地一皱,声音更冷了几分:
“幽泉,别在那里装哑巴,本座最烦你这副神神叨叨的死样子。”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少给本座装深沉。”
被点名的幽泉身形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兜帽下那两点幽绿的鬼火稍稍平息,手指摩挲着骷髅香炉的边缘,炉口飘出的惨绿雾气扭曲得更加厉害。
沉默了几息,一个嘶哑飘忽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君上息怒……老朽昨日,耗损百年修为,以魂火为引,向地脉深处窥探天机……卜了一卦……”
他顿了顿,兜帽似乎微微抬起,目光落在贺兰尤身上——或者说,落在他按在小蓝胸口的那只手上?又或者,是落在那枚定魂珠上?
幽泉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卦象显示,转机,已然出现!”
贺兰尤按在小蓝胸口的手掌猛地一顿。
他血瞳骤然锐利如鹰隼,顺着幽泉那幽绿目光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怀中僵硬的小蓝——或者说,是那枚温润的定魂珠。
空气沉重起来。
贺兰尤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审视万物的冰冷压力,他盯着幽泉,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压迫:
“说清楚,什么转机?”
幽泉的手指几乎要将骷髅香炉捏碎,飘忽嘶哑的声音一反常态的坚定。
“定魂玉。”
“君上,定魂玉至纯至和,正是镇压地核深处那狂暴戾气的关键。唯有此玉,可镇地核震动,保魔域根基稳固。”
贺兰尤死死盯着幽泉,仿佛要将他从灰袍下彻底洞穿,他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带着确认:
“只要定魂玉,就可保地核无恙,再无震动?”
幽泉兜帽下的鬼火坚定闪烁:
“千真万确!”
“老朽以神魂起誓,卦象所指,唯此一途。”
贺兰尤闻言,周身气息骤然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决断的平静。他没有看怀中脸色煞白的小蓝一眼,目光扫过阶下三位长老,斩钉截铁地吐出命令:
“好。七日之后,本座将定魂玉交予你处置。”
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交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阶下三位长老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幽泉兜帽下的幽绿火焰剧烈摇曳,显然也没料到君上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没了定魂玉……这脆弱的人族幽魂,在这魔气森森的永夜殿里,怕是活不过三天。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王座上那个被君上按在怀里如同风中残烛的小蓝。
君上这是……要亲手断送这“小王妃”的命?!
贺兰尤却对他们的震惊视若无睹,眉宇间透出明显的不耐,烦躁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愣着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滚!别杵在这里碍眼!”
三位长老被威压慑住,纵有满腹惊疑和不解,也不敢再多问半句,三人带着满脑子的混乱念头和忧虑,躬身行礼,如同来时一般化作三道魔影,悄无声息退出永夜殿。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小蓝只觉得魂体凉透,比最寒冷的冰窟还要冷上千百倍。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一具失去生机的玩偶,彻底僵在贺兰尤冰冷的怀抱里,等待七日后的宣判。
三位长老退去,沉重的殿门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响,永夜殿寝宫内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