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一僵,感觉自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
他眼睁睁看着魔王迈开长腿,几步便跨至洞口,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占满整个出口,玄黑色的魔袍下摆在缝隙涌入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招展的魔旗。
“走了。”
冰冷的两个字,毫无情绪,纯粹是上位者对物品的去向宣告。
小蓝脑袋顿了一下,随即眼睛发亮。
魔头要走了?……太好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没等这微弱的念头成形,贺兰尤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抓取一件刚从地上的杂物般,向后一捞。
“啊——”惊叫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撕碎。
小蓝被一股巨力攫住。
贺兰尤根本没有抱他的意图,而是极其粗暴地将他直接塞在臂弯与腰侧之间,像夹一卷破草席般。
姿势随意。
冰冷的魔躯坚硬如万载玄铁,更可怕的是贺兰尤本身那浓烈的魔气,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小蓝的魂体。
“呜……”小蓝痛苦地蜷缩,魂光疯狂明灭。
他无法思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贺兰尤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蝼蚁的感受何须在意?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浓郁黑芒,裹挟着臂弯里那点微弱挣扎的幽蓝,冲天而起。速度快到极致,只在身后留下长长的残影。
凄厉的风声在耳边咆哮。
大地在脚下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小蓝眼前光影疯狂扭曲,强烈的眩晕与窒息感淹没了一切。
不知煎熬了多久,周遭的空气骤然剧变。
灼热。
粘稠。
下方不再是红尘凡间,而是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深渊裂谷,扭曲狰狞的黑色岩山拔地而起。远处,一片风格诡谲的庞大建筑群在血月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天空悬挂着三颗大小不一的血色月轮,将整个天地染上一层妖异的猩红。
魔域!
这里的魔气浓度远超凡间千百倍,对他这种至阴至纯的幽魂而言,每一缕空气都是滚烫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魂体被腐蚀的剧痛,原本还算清晰的蓝色幽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浑浊,仿佛被泼上了肮脏的墨汁。
贺兰尤的速度丝毫不减,径直砸向魔域深处最巍峨阴森的宫殿——
万魔宫。
殿前守卫的魔兵身披重甲,犄角弯曲,獠牙外露。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黑芒的轨迹,就被那恐怖绝伦的威压和速度碾得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头颅深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兰尤目不斜视,裹挟着黑风,轰然穿过闪烁着幽暗符文禁制的悠长回廊,冲向他的大殿——永夜殿。
刻画着古老诅咒浮雕的殿门,被粗暴撞开,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硕大幽绿魔石散发着惨淡光芒,黑曜石地板光洁如镜,浓重的硝烟味在空气里弥漫着,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威压,冰冷而暴戾。
恐怖如斯,足以让任何闯入者心胆俱裂。
贺兰尤脚步在殿中一顿,不耐烦地一甩手臂——那点可怜的蓝色幽魂,结结实实地被甩飞出去,魂体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狼狈地滑出老远,直到一声闷响,撞上一根需数人合抱的殿柱,才终于停下。
蓝光黯淡到了极点,只剩下微弱而痛苦的抽搐。
魔域的环境如同酷刑,持续地灼烧着他。
他蜷缩在冰冷的柱脚,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兰尤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寝殿深处的王座,王座由一整具远古魔兽的巨大颅骨与脊椎雕琢而成的,诡异威仪。
姿势慵懒,血瞳微阖,深深吸了一口这属于他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餍足。
然而,这份餍足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殿内巨大帷幕的阴影后、冰冷石雕的角落里、甚至悬挂着狰狞兽首壁饰的凹陷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只见几个负责洒扫、点灯、整理物品的低等魔仆,他们形态各异:有皮肤如岩石,头顶犄角;有覆盖细密鳞片,拖着蜥蜴尾巴,眼珠滴溜乱转;还有浑身缠绕着稀薄黑雾,形似阴影……
此刻,他们正不约而同从各自的藏身处探出脑袋,一双双眼睛颜色各异,瞪得如同铜铃,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下巴更是掉了一地,合都合不上。
它们盯着殿柱下那团微弱抽搐的蓝色光影,又偷偷地瞄向王座上闭目养神的魔王。
发生了什么?!
君上离开数日,如今……竟然带回来个……什么东西?!
一个……幽魂?!
……凡间的幽魂?!
还他妈是蓝色的?!
弱得连殿里最弱的魔息都能把它吹散的样子。
这信息量已经炸裂了它们贫瘠的魔生认知。
三观瞬间碎成了齑粉。
寂静后,是控制不住的窃窃私语,声音细碎却充满了惊涛骇浪:
“蓝幽幽的,鬼火成精了?”
“是凡间的死魂气息,错不了!”
“君上带它回来……作甚?”
“还用……用那种姿势夹着!”
“你看他,快被咱殿里的魔气腌入味了,滋滋冒烟呢……”
“嘶……君上这口味,未免太……太独特了吧?”
“噤声!想魂飞魄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