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粗粝沙哑的怒吼。
转瞬间,一道看不见的影子掠过,小蓝已被拖进附近的一处山洞。贺兰尤一挥手,洞壁碎石簌簌落下,却仍有三三两两的阳光推挤着往里钻。
他抬眼,瞳孔深处未褪的血色魔纹骤然亮起,锁定那团濒临消散的蓝影。
“废物东西!”贺兰尤低咒。
厌烦透顶。
根本来不及多想,重伤的身体爆发出骇人力量,大手闪电般探出,手指如铁钳,毫无怜惜地直接扣住了小蓝肩膀。
“啊!”
被魔王巨力触碰的小蓝惨叫拔高,魂体剧颤。
贺兰尤才不管他痛不痛,手臂猛力将他轻飘飘魂体凌空提起,像甩破麻袋,毫不留情掼向山洞最深最黑暗的角落。
“砰!”
小蓝被砸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上,痛苦蜷缩,惨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万幸,阳光被隔绝了。
贺兰尤喘了口粗气,动作牵动胸腹最深的伤口,额角渗出冷汗。
他脸色阴沉。
猛地撑住洞壁,艰难坐直,血红的魔瞳恶狠狠瞪着角落里那团蓝影。
麻烦!
真他娘的麻烦!
贺兰尤烦躁更甚。
这胆小鬼要是在眼前魂飞魄散,场景肯定聒噪难看。而且……他瞥了一眼刺目的洞口,又看向角落几乎透明的魂体。啧,废物。连趋吉避凶都不会,蠢得无可救药。
“哼!”
贺兰尤强行压下剧痛和虚弱,沾满血污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山洞深处最阴暗潮湿的地面虚空一抓。
“嗡——”
霸道吸力爆发,洞内常年累积的阴森之气如同受召,疯狂汇聚。灰黑的刺骨寒流如同活物盘旋,在他掌心上方凝结,不断旋转,壮大成漆黑气团。
贺兰尤手臂一挥,“去。”
漆黑阴气如出膛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角落里的蓝色幽魂。
“啊——!”
小蓝魂核紧缩,发出一声尖叫。
漆黑阴气瞬间将他吞没,不是一点点浸润,而是蛮横的强行灌注,摧枯拉朽般。他感觉不是被救治,是被地狱陨石迎面击中。
冰冷粗暴地撕裂他的魂体结构,强行塞入每一个角落。
……痛。
灵魂核心被强行改造,被霸道力量撑开。
魂体迅速膨胀,蓝光被染成墨黑。
形态疯狂扭曲拉伸,像一个被强行充气而濒临爆炸的球体,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意识深处回荡。
贺兰尤冷眼看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事,只要能把这废物的魂体粘起来,别消失就行。
狂暴阴气洪流冲刷还在继续,濒临湮灭的痛苦中,小蓝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霸道阴气的冲击,仿佛撼动了魂体深处被遗忘的角落。
一点极其微弱的碎片闪现。
庭院?
一棵开满什么花的老树?
树下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招手?
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呜……”小蓝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碎片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被无边的痛苦和冰冷阴气淹没,仿佛从未存在。
小蓝膨胀扭曲的魂体,开始缓慢向内坍缩,凝聚,蓝布衫在墨黑中若隐若现,最终艰难稳定。颜色凝实了一丝丝,依旧稀薄透明,但不再是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状态。
山洞深处。
只剩下小蓝断断续续的抽噎,微弱到几乎断气。
细听,还有贺兰尤压抑的喘息。
贺兰尤收回手,掌心残留着抽取阴气的冰寒刺痛。
他靠回冰冷的洞壁,闭眼,眉头紧锁。
小蓝蜷缩在绝对黑暗中,残留的剧痛和冰冷阴气在体内流窜。
他不敢动。
亦不敢出声,连抽噎都努力压抑。
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救治,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活下来了。
小蓝偷偷地掀开一点魂体感知,望向山洞另一侧的恐怖身影。
打了个冷战。
魔王好可怕……
比太阳还可怕……
贺兰尤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经过今早这一顿折腾,他胸腹间那道最深的伤口,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烫,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带来尖锐的剧痛。
魔元在缓慢修复。
但这过程本身就像无数细小的魔虫在啃噬伤口,麻痒与刺痛交织,让他烦躁不堪。
他闭着眼,试图调息压制,但那该死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越是不想在意,越是清晰得令人发狂。
山洞里静得可怕,只有角落里那团幽蓝色魂体偶尔发出的细微抽噎,像蚊子哼哼。更添烦闷。
贺兰尤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
“吵死了!”
血红的魔瞳在昏暗中亮得瘆人,精准地钉在缩成一团的小蓝身上。
小蓝吓得魂体一僵,连那点微弱的呜咽都死死憋了回去,拼命把自己往更深的阴影里缩。
贺兰尤瞪他,瞪着瞪着就心生异样。
不知怎的,昨夜那种奇异的手感——冰凉、虚软,带着点虚无缥缈的依附感——忽然浮上心头。虽然是个废物点心,但……似乎比这硬邦邦的石头和泥地要……好一点?
念头一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贺兰尤,纵横魔域三百年,令三界闻风丧胆,什么时候需要抱着个东西睡觉了?
简直活见鬼!
可那该死的痛楚又在疯狂叫嚣,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分散注意力。
“滚过来!”
命令清晰,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小蓝抖得更厉害了,魂光忽明忽灭。
魔王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