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卓动作似乎僵了僵,祝允清却捂着肩头,脱力跪坐下去,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看来是他没看到。不过,忽略这个糟糕的姿势,这个样子的祝允清……他咽了咽口水。
贺兰卓跟着蹲下去,又吼道:“你!你这个病秧子!……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祝允清:“……”这人是没别的词了吗?
“我让你嚣张,让你装清高!……考个年级第一高兴坏了吧!”贺兰卓还在吼。
“年级第一……”
“噗嗤!”李东明憋不住,闷笑出声。这狗东西今天脑子搭错筋了吧!
祝允清淡淡瞥了一眼。
李东明视线本就没离开过祝允清,看到那道视线身体一僵。怎么,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祝允清仰头凑近贺兰卓耳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李东明的角度看去,两人像是贴在一起。
看来是没发现。他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祝允清被校服勾勒出的那截细腰上,又移到微微弯曲的脊背弧线。
真是便宜这狗东西了!
李东明愤愤不平,抱树扣着树皮。
贺兰卓又吼,不过这一次,让李东明一愣。“呸,祝允清,你身上这药味儿恶心死了!”
祝允清被他按着肩头,挣扎不过,半侧倒在地。
校服下摆掀起一角,露出一段细白的腰。两条长腿交叠着,裤脚往上缩了缩,露出细长的脚踝,踝骨微微凸起,像是用力一捏就会碎。
李东明盯着,指尖用力抠进树皮。
恶心?他想起自己以前似乎也这样想。
祝允清身上总有股药味,清苦的,涩的。后来想处多了,他从中也品出了一点甜味,让人想靠近,想闻更多。
这狗东西什么也不懂。
祝允清又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之后,狗东西嘴里冒出的话,让他都觉得残忍,“听说你妈把你扔了?也是,换我,我也扔……”
祝允清似乎眼睛红了,鼻尖上也有点粉。李东明眼睛贴在那人脸上,放肆打量……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浑身血脉喷张。
一种隐秘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兴奋感倏然冒出头,疯狂生长。
他想看到祝允清更脆弱的模样,想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水雾浓一点,再浓一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身体更深地藏进树后。
李东明想得投入,没有看到贺兰卓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心疼。
祝允清又张嘴说些什么,贺兰卓继续施暴,口吐狂言。可李东明看着看着,慢慢地,愣是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这狗东西,今天的动作似乎格外生疏,推搡的力道时轻时重,骂人也只是干吼。一切就像是加了倍速走流程似的。
不对劲。
李东明眯起眼睛,仔细盯着祝允清的嘴唇。祝允清每次说话,嘴唇都动得很轻,根本不像是在反抗。他说完,贺兰卓才跟着说。
就像是,就像是在告诉那个狗东西,下一句该说什么,怎么说。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李东明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它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下去。
难道……
难道这两个人之间,祝允清才是主导者?
他想起器材室那天,自己说的那句话:“怎么,他给你的伤……你很喜欢?还是说,你骨子里就是个欠收拾的……抖门?”
当时他只是嫉妒得发疯,才口出狂言。
没想到一语成谶。
不仅喜欢男人,还喜欢这种……这种玩法?
李东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盯着祝允清的侧脸,那张明明在承受欺凌却似乎始终冷淡的脸,那双垂下又抬起,却似乎始终没有慌乱的眼睛。
狂风吹起他凌乱的发丝。
贺兰卓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李东明回过神,天色尚未暗下来,林子里却已黑沉沉。
祝允清斜靠在树旁,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昏暗的光线下,那人几乎在发光。
李东明心头一热,他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把。“……祝允清!”他坚定迈步,朝那人走过去。
祝允清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毫无意外。他有些等不及,怕再不说就没机会,“除了他,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
“我长相不差,肯定也比他听话,再说,再说我学习还比他好。你既然是游戏的主导者,为什么不……”
“说完了?”
祝允清打断,闭了闭眼,强压下恶心的感觉,“我留下,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很淡很冷,却字字诛心。
“李东明,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喜欢他贺兰卓……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李东明一愣,红着眼委屈追问:“你不喜欢他还是不敢说,我明明看到你教他……你能跟他玩,怎么就不能跟我玩!”
他看着祝允清冷淡的侧脸,忽然想:贺兰卓那个狗东西,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那人只是在演戏而已。
他才是真的喜欢他祝允清啊!
祝允清单手捂住腹部,冷汗岑岑,忍着恶心,“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生硬的演技,让这人误会了什么。
“你不是抖门吗?!”
祝允清眼里有些许茫然,“……抖门是什么?”上次,他就没听明白。
李东明一愣,不敢相信是他误会了,“抖门就是……”他认真向那人解释,就像那人曾经指导他写题一样。那时,祝允清还没讨厌他。
听完,祝允清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你疯了?!”
他转头就走。
“你……!”李东明快步追去,祝允清走的不算很快,他却很难追上,只好找捷径去追。
脚下的黄土突然坍塌。
原是他没看路,踩到了某个坑洼的边缘,整个人往下坠。
糟了!
“救……”一个救字出口,他苦涩一笑,祝允清怎么可能还会救他。绝望之际,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用力把他往上拽。
“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