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臾不擅长喝酒,也不喜欢喝酒。
傅应洲要喝,却征求了他的意见。
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一下子平和起来。
江无臾嗯了一声,傅应洲眼底的笑意便更深几分。
酒香并不浓郁,只散发出一点清淡的香气。
傅应洲把月白酒壶一同放在小炉上,温了片刻,才倒入杯中,自酌了一杯。
游船轻动,月亮洒了满船,莲花灯摇曳,年轻的男人在湖上温酒,姿势风流倜傥,有种让人置身古时的错觉。
仿佛天地间都静谧的不像话。
江无臾恍惚了一瞬,淡声开口:“我以为你会去云松寺。”
傅应洲把玩着小巧的酒杯,剔透的色泽映得他指尖都微微泛光。
他慵懒笑道:“我没什么好求的。”
江无臾想到什么,问:“今年生日也没许愿?”
“许了。”傅应洲撒谎,声音沉沉,“你确定要听?”
熟悉的语境,江无臾顿了下,怕他破坏两人此时的平和,淡淡道:“不,不想。”
傅应洲笑起来,坦诚说:“我更相信自己。”
“你不相信除你之外的人。”江无臾为他换了个说法。
傅应洲唇边存着一点薄笑,讽他:“我能相信你吗,善于撒谎的江无臾。”
江无臾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聊了。
生日愿望永远不会实现,傅应洲也不相信神明存在。
如果有,那应该是江无臾的样子。
只是这个神明,已经身在他的漩涡之中。
傅应洲啜了一口杯中酒,微风拂来,他顺着轻纱的方向,看向面前的人。
江无臾难得不再正襟危坐,身体放松地倚在软靠上。
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睛,正看着南山上忽明忽暗的光晕,那是祈福人上山手里提的灯笼。
这里才是适合江无臾的地方,像刚才那样充满铜臭味的地方,和他格格不入极了。
月光像是给他披了层纱,覆在他的黑发上,冷白的皮肤上,额间的红痣上。
江无臾仿佛也变成一缕月光,很快他就会随着微荡的湖面飘走,飘去很远的地方。
让人无法紧握在手。
傅应洲脸上的笑意消散,就这么沉沉看着。
直到云松寺里传来袅袅的钟声。
一共响了六下。
回荡在山间湖中。
傅应洲举了举手中酒杯,脸上并无笑意,像是懒得在这一刻装模作样。
“江无臾,新年快乐。”
江无臾被钟声吸引,低沉的声音在船内响起,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新年好。”
这里没有烟火,没有喧闹的倒计时和欢呼声。
只有孤舟上的两人,在寺庙钟声的应和下,互相问候,一同跨过旧年。
返回车上,也不知是不是在船上荡了太久,加上已过生物钟,江无臾困倦袭来,时不时地眯一下眼。
傅应洲就这么淡漠安静看着。
看着江无臾渐渐支撑不住,朝他倾斜过来——
傅应洲揽住了江无臾,把他搂进怀里,为他营造一个更舒适的睡觉环境。
温温热热的体温。
傅应洲看着他的睡颜,贪婪地汲取着怀中的热度。
片刻后,傅应洲面无表情地俯身,在江无臾的唇上,吻了一下。
司北从后视镜中看得真切,只看了一眼,别过头去,专注开车。
从南山开到江无臾家,路程有点远,花费不少时间。
“快到了,臾哥。”傅应洲低声,摇了摇怀里人的手臂。
江无臾睁开眼,对上傅应洲温柔的眼。
从他怀中起身,江无臾嗯了一声,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两人似是心照不宣,傅应洲也没提他为什么会在自己怀里。
等江无臾上了楼,奔驰才离开。
从窗边看着车消失不见,江无臾脱力般坐在了地上,眉宇紧蹙,眼里不再是淡然的神色。
他抬手擦过唇际,那抹清淡的酒香却还萦绕在呼吸间,挥之不去。
江无臾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这点气息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奔驰没有去傅宅,傅应洲回到云顶公馆。
“今晚我不接任何电话。”在去浴室前,傅应洲对司北说道。
司北站在原地,闻言说是。
见他还没有离开,傅应洲停下解领带的动作,问:“还有事?”
“少爷。”司北木着脸,“您是不是对江先生动了真心?”
冰冷奢华的大客厅里,司北的这句话仿佛自带回音一般,振聋发聩。
傅应洲垂下眼睫,怔了一下。
须臾间,他笑了起来。再抬头,眼里只剩凉薄的漫不经心。
“真心?”傅应洲冷笑,“那种东西我有么?”
司北道:“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
傅应洲冷声打断他,“玩物而已,你和本家,也未免太放在心上了。”
“是。”司北鞠了一躬,“抱歉少爷,是我多虑。”
“出去。”傅应洲头也没回,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