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不曾相见,傅应洲看着这个所谓的母亲,薄唇轻轻开合,喊了声妈。
他的母亲薛梅,听到儿子喊自己,浑身颤了一下,挤出个笑来,“你都长这么高了。”
“你先出去。”傅曜川直接对傅应洲母亲命令,她便欣然出去,临走前看了儿子一眼。
傅应洲什么也没说。
傅曜川拉帘子的动作幅度极大,非常迫切地想要查看,父亲到底醒来没有。
傅应洲跟在后面,病床上的人,逐渐在视线里放大。
记忆中的这张脸,雷厉风行,不怒自威,见到傅应洲总是没什么笑。
作为家人的温情少得可怜,连傅曜川都深得他的真传。
而如今,把这位父亲形容成一截枯树,也不为过。
风一吹,就会化成砂砾。
傅应洲俯视他,那双浅淡的眼睛里,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在傅曜川转身的瞬间,他才挂上担忧的神色。
“大哥,父亲醒了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傅应洲并没有上前。
一副因为时间使父子间变得陌生的样子。
看到他的行为,傅曜川冷笑一声,拉开门,朝外走去:“醒个屁,叫主治医生过来!”
咔哒一声,门关上。
众叔伯的声音、傅曜川的声音以及那位母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然后越走越远。
似乎要找那个主治医生兴师问罪。
房间安静极了,只有生命体征仪器,发出虚弱的滴声。
傅应洲手插在西裤兜里,像个优雅的贵族,走到病床边,停下,注视了几秒。
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他笑笑,伸出一只手,慢慢的,靠近男人脸上的辅助呼吸器。
下一秒,他的手指猛然握住呼吸器,脸上闪过一抹狠戾。
只要离开这个呼吸器,男人很快就会枯死。
一声低笑,傅应洲突然抽了手。
他把手插回口袋,身体略微向前俯下,贴近这位父亲耳边,低语道:
“我知道你听得见。”
有所回应般,中年男人的眼皮突然剧烈地颤了颤。
这一动作似是取悦了傅应洲,他眼里带笑,低而缓慢地说:“你啊,还是醒来比较好。”
说完,傅应洲冷漠地离开床侧,不再看床上的人。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那并非自己的父亲。
过了会儿,傅曜川携众叔伯归来,把还在病房傻站着的傅应洲拉了出去。
刚才的狠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焦急,和不知所措。
有叔伯看了直摇头,嘴里说着不争气的玩意儿,被二叔伯制止:“今天也是应洲生日,少骂几句。”
那位接着问道:“生日宴怎么筹备,各家不会有说法吧。”
傅曜川一边看手机,一边说道:“无臾陪着汤伯在办,不耽误。”
“江无臾回到江家也不过一年,这种事能做好吗?”有人质疑。
“他没问题。”傅曜川倒是笃定。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其间还有人赞道:“还是曜川会调|教人。”
调|教。
傅曜川有什么资格。
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傅应洲,掀起眼皮看了眼说这话的人,正是刚才骂他的三叔伯。
“诶唷。”三叔伯突然脚下一绊,不知怎的,走廊的一个小推车正好横在他脚边,差点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
众人都看向他,注重形象的三叔伯脸都涨红,尴尬地嘴也闭上了。
傅明礼的确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现在他还不稳定,等恢复些日子,人彻底清醒,再转回家疗养。
傅曜川便让众人先回去,语气里带着烦躁:“汤伯说无臾受伤了。”
“这才刚说完,怎么回事?”众叔伯问。
“意外。”
傅曜川草草解释,傅应洲仍走在最后,听到了,什么也没说。
出了疗养院,众人的车都等在门口,傅曜川上车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助理说了几句。
助理走到傅应洲的车边,敲了敲车窗,说道:“二少爷,您母亲有话对您说。”
“刚才怎么不说?”傅应洲笑眯眯地问。
人都从楼上下来了,才知会他。
助理坦然回答:“傅总事多,刚想到。让我嘱咐你们长话短说,早点回去。”
“好,知道了。”
如他所料,傅二少爷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反抗,笑着道谢,又朝楼里走去。
傅应洲踱步在楼里,并不着急,慢悠悠找到那位母亲所在的休息室。
门开,他的母亲薛梅,等不及似的,出声质问:“你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