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水汽,头上顶着毛巾,只穿着短袖长裤的傅应洲走了出来。
两人在镜中对视一眼,傅应洲便从他身后走过。
“应洲。”江无臾把人叫住。
傅应洲擦着头发,颇为意外地停下,从镜中看他,“臾哥有事?”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江无臾拧紧水龙头,公共浴室霎时安静,只能听到两道呼吸声。
“什么说什么?”傅应洲笑得无辜,走过来扯下头上的毛巾,扔进随手拿的塑料盆里。
恍然大悟的,傅应洲说:“哦,我在遵守游戏规则,臾哥你也听到这个游戏了。”
“你说了些什么。”江无臾重复道。
他声音冷淡,听在傅应洲耳朵里却变了意思,他沉着眸看过来,“臾哥,您现在也要用长辈的语气教育我了?”
额发还在滴水,顺着高挺的眉骨滑到眼睫,傅应洲随手抹了两把,江无臾尽收在眼。
尽管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傅家人训斥和苛责还是冷不丁出现在记忆区域。
“我没想教育你。”江无臾回答。
傅应洲笑了声,拎起塑料盆就走,主动结束对话,“天冷,臾哥早点休息吧。”
夜里,所有人听着狂风和暴雨的白噪音入睡。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发现自己的手机没信号,老板唯一的娱乐设施电视也一片雪花白。
二代们的直升机来不了,采风组的进度也无法推进,只能窝在农庄里,打了一上午牌。
中午老板带回一个消息,附近的公路发生山石滑坡,大雨不停,清障车也进不来,众人只能继续等着。
下午,风势又大起来,屋外的防风罩被吹破好几个,老板要出去修补。大家也不愿闲着,一定要帮着一起修。
老板抵不住大家的热情,把庄里能用的草帽雨披找出来,给众人安排上。
江无臾下来的迟,只剩最后一个雨披,在看到傅应洲出现在楼梯拐角,咳嗽了声,便不动声色地拿过草帽往出走。
“我要草帽。”傅应洲在他身后说。
刚才罗金雀说他在睡,干活时他倒醒了,只是声音听着有些发闷。
习惯性地照顾小辈,江无臾看他一眼,叩紧压在下颌的绳子,一言不发地推开木门,加入干活大军。
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傅应洲又咳了下,无声地牵了牵唇角。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装了新的防风罩,还把鹅圈重新加固好。期间有三只调皮的鹅被吓到,一溜烟跑到外面去。
被城里的孩子们追了好久,才追回来。
大家忙一下午,也就没人奇怪,为什么江无臾和傅二几乎零交流。
为感谢大家,晚饭老板特意煮了一大锅牦牛肉菌汤,不要钱,专门做给大家驱寒。
江无臾只喝了一碗加菌菇的汤,便先上楼回了房间。
他不在,这帮孩子还自在些。
一下午的体力劳动,大家都很累,今晚没玩到昨天那么晚,不到十二点都回了各自房睡觉。
约莫快半夜两点,江无臾所在房被敲响。
罗金雀带着同屋兄弟们抱着被子进来:“无臾哥,应洲好像发烧了,我们也不会照顾,您去看看吧。”
房内的学生们也被吵醒,听到二代们的投宿原因,热情地把被子往旁边送,让他们上通铺来。
这边挤不下,又把隔壁的同学们叫起来匀一匀。
一推开门,江无臾就感觉到,傅应洲他们房间似乎比别的房间要冷一些。
再一看,木窗的一角缺了一块,风悄悄地往里送。
傅应洲背对着江无臾,把自己蜷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江无臾叫他,没人应,再一摸额头。
烫,感觉温手都可以。
找来一块不用的抹布,剪开,用其中一快团起堵住缺口,江无臾朝厨房走去。
烧热水的时候,老板听着动静出来,揉着睡眼问怎么回事。
得知原因后,老板从储藏室里拿出个盒子,“这是我们这的一种草,好用的。”
“吃西药不管用的话,就用这个捣成汁,拧干,用热毛巾给病人敷额头。土方子,对发烧很管用。”
谢过老板,本打算给傅应洲吃西药,此刻江无臾决定试试老板的方子。
在这边生病不是小事,海拔高,人不容易适应,一旦恶化容易出事。
提着壶和捣好的药汁再上来,傅应洲还睡着,房间里却多出个人。
“哥,他怎么突然就病了。”高鹤翔从被子里钻出来,“我把你的被子也拿过来了,有啥需要我做的?”
傅应洲和高鹤翔一人把一边墙,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
不过他不打算睡,所以一开始也没拿被子。
“那你去把楼下洗好的水盆拿上来。”
得到指令,高鹤翔很快去而复返,拿回水盆,穿着个卡通睡衣,哆哆嗦嗦地站在一边看。
“行,你睡吧。”江无臾道,“别又倒一个,照顾不过来。”
他哥态度坚决,高鹤翔只好爬回温暖的被窝,嘴里嘟哝着这个房间怎么有点冷得过分,不多时就睡着了。
中途傅应洲醒了会儿,迷迷糊糊地被江无臾喂了颗西药,药劲上来,又昏睡过去。
江无臾把包好的药汁布搭在傅应洲额头上,紧闭的眼颤了颤。
生了病,傅应洲睡得不稳,锋利的眉宇拧着,很不舒服。
高鹤翔眯着眼爬起来,梦游般问:“哥,他怎么了?呼吸声好重。”
“大概是做噩梦了。”
江无臾平静地回答,高鹤翔重新倒了回去。
他坐在傅应洲身边,垂下的那只手正被男人用力抓紧,就像在抓一根浮木,用了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