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答应曜川呢,他多好的一个人。”江无臾的母亲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妈妈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江无臾停下手,对女人说:“今天写你的名字,可以么?”
女人啊了一声,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由江无臾执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写出遒劲有力的两个字“莫莉”。
莫莉接过递来的毛笔,慢吞吞地,在纸上临摹江无臾的字,最后临出一个四不像。
“慢慢来。”江无臾缓缓道。
就这样,莫莉在儿子的帮助下,练习到黄昏降临,中间由江无臾陪着吃了顿晚饭,又拉着儿子说了会儿话。
阿姨来督促她睡觉,才松开儿子的手腕。
在出门前,莫莉突然凑到江无臾耳边问:“臾宝,你爷爷死了吗?”
她没能控制好音量,旁边送客的阿姨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表情瞬间慌张起来,拉开莫莉:“夫人您又开玩笑了,咱们上楼睡吧,无臾少爷也得回去睡觉了。”
阿姨给江无臾递眼色,他便开口:“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
然后头也没回,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
走出小楼,没了遮蔽,他才发现,酝酿了一天的秋雨总算落下。
已经是十点多,不便再折返回小楼拿伞,只穿了衬衣的江无臾没有犹豫,顶着风雨往别墅那头走。
雨打在身上,比想象中还要冷,手腕擦破的地方被攥了好几次,也隐隐泛痛。
整个江家庭院,似乎比往常要黑,只有远处的别墅室内,亮着几盏灯,显得周围更昏暗寂静。
平时院子里是有灯的,大概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没亮。
又走了两步,江无臾穿过小桥,在小池塘边看到一个模糊昏黄的黑影。
黑影朝他移动,对方手里的昏黄光源渐渐清晰,是个提灯。
再往上,笔直的腿,线条流畅精悍的腰线和肩,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
撑伞的傅应洲,向他走来。
“管家说庭院电路短路,下雨不好修,明天来。”
黑伞挪到头顶,浅淡的雪松味浮过鼻尖,热源隔着肩膀不轻不重地擦过。
江无臾猛地退出来,不想傅应洲反应更快,眼疾手快地扣住他手腕,拉进雨伞的遮蔽下。
对方手劲儿出奇的大,手腕今天又被反复接触,江无臾忍耐到极点,蹙了下眉头。
被扣住的手跟着一松,傅应洲关切道:“手疼?我带了医生开的药,等会儿给你。”
“别说不用。”他在江无臾开口拒绝前说,“本来也打算给你的。”
“其实你没必要出来。”江无臾的声音夹在雨里,比雨的温度还要低。
“爷爷让我来接你。”傅应洲说,撒谎撒的信手拈来。
江无臾:“……那你为什么不多带一把伞。”
耳侧传来一声低笑,傅应洲故意恳切道:“臾哥,你体谅下我好不好,这把还是好不容易在门口找到的。”
江无臾不说话了,旁边也不再发出声音,只有左腿边一直被叮叮当当地被撞,不轻不重的。
最后,傅应洲手里的提灯被江无臾一把拽过,“我来,你撑伞不方便。”
江家庭院极大,从小楼回主楼的路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漫长。
两人挤在一个伞下,空间有限,饶是江无臾有意避开,肩膀还是不免偶尔触到身边的人。
他平视前方,专心看路照明,也就不会注意到傅应洲得逞的薄笑。
室内只留着一些照明的灯,主灯都已关闭。
两人进了门厅,换鞋间隙,江无臾转过身问:“应洲,你还不回家?”
“爷爷让我住下。”傅应洲抖了抖伞,搁到空旷的伞架上,“外面雨那么大,臾哥你却赶我走。”
他逼近一步,追问:“一定要我走么?”
眼前是半个打湿的肩膀,烟灰色的衬衣被洇成深色。
伞倾斜到一个人身上,另一个人就会遭殃。
“行,住着吧。”江无臾从傅应洲身前离开,不想再多说一句。
傅应洲这才拿出拖鞋换上。
回到卧室,雨声越来越大,刮在窗户上宛如丝丝银线。
江无臾换下衣服,刚洗完澡出来,门被敲响。
穿着一身崭新居家服的傅应洲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罐药膏,“别忘了涂。”
平时的傅应洲穿得总是一副矜贵模样,现在被灰色居家服一裹,倒显出一点年轻人该有的青涩和稚嫩来。
说了谢谢,江无臾接过罐子准备送客,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顶在门框上,傅应洲垂着眼说:“臾哥,我饿了。”
江无臾:……
又是这句。
晚十一点半,傅家的小少爷说他饿了。
“你晚上没吃饭?”
傅应洲点头:“想等你一起,就没吃,结果你那么晚才出来。”
“我晚上很少吃,一般不吃。”江无臾开口道,“能忍吗,一顿不吃也没关系。”
多么残忍的话。傅应洲看向他,浅色眸子里写满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