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走进电梯,二人遥遥对视,万俟蔚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外卖员的眼睛和自己和薛凛出奇的相似,瞳色肖似自己,可眼里的复杂深沉,却总能让她想起自己的伴侣——薛凛。
她下意识地鼻尖一酸,摸到湿润的眼眶,才感到疑惑。
这个真人外卖员……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明明只是个陌生人啊?
为什么看她的背影,会有不舍,会期待明年的今天,会期待下次见面。
电梯门迟迟没有关上,薛祈抬眼却见到一双湿润温柔的眼。
“小姑娘,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万祈,我叫万祈。”
“如果……如果下次还是你帮我送蛋糕,可以陪我一起吃一顿饭吗?”
万俟蔚在门口愣了几分钟,从阳台吹进玄关门的风吹拂着挂在蛋糕盒丝带上的纸带,类似于平安符装饰样式。墨字红底,写着“健康顺遂”四个古字。墨迹未干,笔力苍劲。在微风下飘然起舞。
*
薛祈回酒店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边吃着酒店送的饭,边和薛中将视频。
说视频也不大准确,算是拿光脑当摄像头吧,放客厅桌上录像,恰好可以看见万俟蔚的生日晚宴。
新鲜的百合,精美的蛋糕,丰盛的晚餐。
昏黄的光线下。
四人其乐融融,氛围和谐。
除了……丰盛的菜没几人下筷,明澈越过自己眼前的两道菜去夹中间那道金丝虾球。
万俟蔚见状疑惑:“明澈,你和明华不是最爱吃鸡吗?怎么不动筷子?”
明澈咽下饭菜,浑不在意道:“姨,你又记错了,我和我妈最讨厌的就是安仁星的鸡鸭猪菜,这里的这几样菜好难吃,去年这场景不是上演过吗?而且薛叔不是对鱼过……靠靠靠,妈别踩了。”
注意到万俟蔚若有所思的神情,明澈硬生生地把后面那几句抱怨的话给咽了下去。对上他妈要杀人的眼神,他低头扒了口大米饭。
“你别听那蠢货乱说,他可爱吃辣子鸡了。”明华给他夹了一大筷辣子鸡。
万俟蔚放下筷子,摇头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明华猛掐大腿,薛中将拿筷子的手都捏紧了,屏幕前的薛祈咀嚼都停了,连明澈扒饭都停滞了。
万俟蔚笑道:“怎么了?一个个的,明澈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妈,你手劲儿真大,别掐我了!你不会以为掐的是你自己的腿吧?蔚姨,我吃的好好的我妈老掐我!”
明澈这一嚎叫,众人像是重新被摁了继续键,陆续做着自己的事。该吃饭吃饭,该夹菜夹菜。
谁知今日宴会的主角又放大招。
“今天又是那个女孩给我送蛋糕。我每次看她都觉得眼熟,眼瞳颜色是黑的,发色是黑的,这些特征真的很像……”
众人屏息——
“老薛的私生女。”
血脉相承的族人瞳色和发色通常一致,薛祈虽然没露过脸,但瞳色和发色是容易被看出的。但瞳色发色相似的并不代表两人有血缘关系。
“咳咳咳……我服了。”明澈被饭呛到。
薛祈轻笑。
薛中将抹了把脸,握着自己妻子的手,带她摸上自己脸上那分外明显的两条丑陋的疤痕,带着笑意自我调侃道:“私生女?你能看上我,我爹都说是家里烧高香了。怎么还会有别人看得上我?”
明华翻了个白眼,再看下去牙都得长蛀虫。
这都能秀……
自己女儿都在镜头外看着呢!
薛祈倒是对自己父母的恩爱习以为常。她在想母亲的病情。
母亲的精神力紊乱症在自己出生前就有,是战队比赛时拉下的病根。只是五年前自己出事,再次激化了母亲的紊乱症。
大脑产生保护机制,自动删除损伤刺激的记忆。
五年前……
那件事,对自己是灭顶之灾,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也对自己母亲造成了伤害。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医生对她和父亲说的话。
“病人如果不想想起来也不要强求,不用刻意隐瞒,也不要一下子告诉她受刺激的事,她现在忘了什么就让她忘了吧,到时候她想想起来自己会想起来的,不过至少要七八年。她的精神力恢复到了一定程度,可以刺激自己想起曾经的事……”
薛祈当然不会觉得委屈,自小父母就有自己的事,她的父母也从不溺爱她,五年前严父严母混合双打。
五年后生活塞满了学习。睡着了脑子里还背着联邦历任总统名字和任职期间颁布的的划时代意义的法律及制度。
自小学军事科,15岁突然转科,最基础的通识教育考试七百分只能考两百多分。
连北寒星最差的高级通识教育学校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没有春节没有节假日,唯一放松的时间,就是母亲过生日的这三天。
这三天,她可以去练自己喜欢的器材,可以看自己爱看的书,而不是看自己必须要看的书。
那两本不算厚的专业书,她除了在羽虚飞船上看过,踏上安仁星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摸过……
书这三天是不可能看的,那……明天干嘛呢?
酒店高层俯瞰安仁星北区星光灯火,她眼神定格在一栋装饰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楼房上,应该有十几层的样子。
顶层挂着的楼顶牌很大,顶楼的机甲模型炫酷,周围光打的很足。
不出意外,楼顶牌上的发光字应该是——天剑机甲游戏娱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