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上去是在征求齐齐的意见,但她那不容拒绝的架势将事实说得再清楚不过。
齐齐终于收回神游开外的目光,往贝尔摩德的方向微微侧脸,像是后知后觉地惊讶着,“你是?”
面前休闲装黑色波浪发的女人明显对不上系统说的那位大明星贝尔摩德的特征,但事先知道对方会易容,齐齐也就不惊讶了。
“啊,差点忘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贝尔摩德坐在齐齐旁边,她们又在靠窗位置,杜绝了齐齐任何逃离的想法,就直接把枪收了起来。
贝尔摩德单手环住齐齐的肩膀,圈住齐齐露出帽子的几缕发丝在指尖绕着。
她低着头,饶有趣味地把这个他们追踪了好几天的人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勾唇,“我实在太敬仰您的手艺了,想就这个问题来个愉快的谈话。”
“不是说自我介绍吗,而且你的行为可没让我看出半点敬仰来。”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贝尔摩德笑着回道,另一只空着的手端起刚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又示意另外一杯,“咖啡厅选的不错,你不是口渴了吗?”
齐齐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伸手就要拽住自己的兜帽,但被贝尔摩德禁锢住的体位不太方便,反应根本没她快。
‘完蛋了完蛋了,不会真的这时候就被扒了吧,这也太没水准了,不是说组织这次只是来试探的吗,怎么跟上次风格差这么多?’
【系统:会不会是因为你得罪人家了……】
‘肯定没有!我哪来的机会得罪他们,我连来的人都是第一次见,你这纯属是造谣!’
【系统:可我这边软件的反馈数据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己在交软件前都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啊……这……
齐齐顾不得心虚,头上的力道传递而来,就算这时候去跟贝尔摩德抢帽子的归属权,也是徒劳无功,说不定还会被周围的群众用别样的目光洗礼。
就在齐齐心里骂系统只给任务不给保障的时候,贝尔摩德拽住帽子的力道停滞了几瞬。
贝尔摩德:“……”
现场挺尴尬的。
她觉得自己的力道足以薅下齐齐的一大把头发了,但现实就是帽子像是焊在齐齐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齐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顿时亮了。
系统这次做的还算给力。
“你说的敬仰就是指揭别人的伤疤吗……”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贝尔摩德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愤慨与受伤,不由得心虚了片刻——毕竟是她亲自上手确认的,帽子还真的拽不下来。
“……不好意思,有些冒犯了。”
贝尔摩德也没想到她戴帽子戴口罩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不方便,这不方便的范围可就大了——毁容或是过于丑陋又或者是其他。
贝尔摩德想不出来要到哪种程度才能这样戒备,几乎把帽子粘在自己头上,口罩应该也是这样,根本不给自己透口气的丝毫可能。
她在行动前从琴酒那边得来了关于齐齐的部分消息,确切来说是从伏特加那里,知道齐齐的性格有些古怪,最明显的就是不愿意以真面目视人。
她起初对此不以为然,只以为是对方警惕不想暴露自己的真面目——这个猜测让贝尔摩德嗤之以鼻,都跟组织合作了,这些基本信息是组织必须要掌握的,才不会管她的个人意志。
就算她再有价值又怎样,先给个下马威,把不愿露面这一条直接给她脱敏,后面的就可以好好谈了——但现在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技术,能让帽子这么牢固地定在她头上。
贝尔摩德刚才的力道可不小,并不觉得会有物理方法能做到这些,所以是生物移植?
这么说的话口罩也不可摘,跟皮肤直接接触,材质又会是什么?
组织里各种实验室让贝尔摩德此刻的猜想纷纷。
“喂,你又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齐齐不知道贝尔摩德对她的装备已经联想到了哪种程度,一边心里赞叹系统对马甲隐私做的不错,一边装作不爽打断贝尔摩德,“有什么事就直说——虽说你这样不像是会好好跟我商量。”
又是枪又是伸手拽的,她这强硬的态度不由分说。
“咳,没什么。”知道面前的人很大可能是面容有损后,贝尔摩德的心态就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听她的声音应该挺年轻的,在程序上的技术毋庸置疑,这些天软件受害者如潮水般的控诉就是最好的答案,但对于女孩子来说,脸也是很重要的。
至少对于贝尔摩德,这些天的黑眼圈足以让她发疯。
种种念头之下,贝尔摩德甚至对她有了点女人之间的怜惜。
本来想着要报了近来的仇,只要最后人不死就行,但现在想想,她也许只是太自卑了,甚至会对其他女孩子产生嫉妒心……
都是女人,何必相互为难。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按住耳麦,对在咖啡厅不远处候着的波本下达命令——
“暂时取消计划,等我消息。”
跟贝尔摩德的原计划是等人一出来就给她一枪子的波本:“???”
说好的一起报仇呢?你什么时候变卦了?
齐齐听着贝尔摩德突然的话有些惊了,有些拿不准她要搞什么,只能按兵不动,眼珠子转了转问系统——
‘什么情况?她一直在这耗着,我身子都快麻了。’
【系统:……没,不清楚,不理解,不知道。】
“好了,这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慢慢聊……”
贝尔摩德还未说完,就听见齐齐伸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贝尔摩德停住,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齐齐又往里面坐了一些,拉开与贝尔摩德的距离,又伸手拨下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
幽深的目光抬起看向贝尔摩德,眼中暗藏的一丝兴味让后者忍不住一愣。
“你跟几天前的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吧。”
贝尔摩德眯眼,确定没看错刚才她的眼神,勾唇轻笑:“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两个人是哪两个人呢?”
“一个少年白,女生男相的高个子,还有个满脸写着憨字的小老弟。”
“……啊?”贝尔摩德唇角的弧度顿时僵住,刚以为猜中了这人的套路,就被她的回答雷住了。
贝尔摩德将齐齐刚才短短的两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圈,脸上逐渐奇怪又有些憋笑,嘴里的话也由一开始“质疑她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变成了——
“你,你的想法有些……为什么会觉得那人是女生男相呢,他应该在你面前说过话的吧?他的嗓音还不至于那么细吧?”
贝尔摩德对伏特加的描述并不意外,但琴酒的——就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有些女孩子就是天生嗓子粗啊……不然怎么解释她留着长发,还有她戴帽子遮自己的脸?你们道上混的竟然还喜欢搞艺术?”
贝尔摩德无以言对,被她一连串的“实锤”砸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但看向她一如既往幽深的眼神,甚至能从中看出认真来——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些话啊!
这么一出让贝尔摩德都不知道面前这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搞不清这些。
以前要是谁在她面前说琴酒的长发很女生相,她一定会好好嘲讽那人一番,但现在……算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贝尔摩德无处安放的手垂下握了握,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找回几分自己的理智,“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了,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一定也清楚我这次的目的了,我们都不是浪费时间的人,就速战速决吧,怎样?”
“你说,会不会是你们平时对她冷淡的外表误会太深了,其实她真的是个内心渴望追求艺术却误入歧途的可怜孩子?”
贝尔摩德:……别再说了,要不是她知道琴酒少年时就在组织里,没准真的会被她的几句造谣给洗脑。
还有,连称呼都直接“她”了吗,可怜孩子又是什么鬼?
他们第一次交易的时候,琴酒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误解的事情啊。
贝尔摩德真的不想再听这人自我推断下去,心里也推翻了伏特加口中“有些冷淡”的评价和刚才看到的“有些内向”的表现。
就算她说这些时语气冷淡,眼神平静,但内容根本和内向扯不上丝毫关系。
如果她这还叫做内向,那让真正内向的人搁哪里呆着去?
贝尔摩德转身,叫人来结账。
齐齐在贝尔摩德喊人来结账的时候心里一惊,知道拖不下去了,垂着头疯狂问系统准备好了没,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回复后心里稳了稳。
没办法,贝尔摩德一上来就是枪口威胁,外面也还藏着不知道多少同伴,她只能先拖延时间,等待系统说的那个最佳出门时机。
就是不知道,系统说的能让她逃出去的时机指的是什么?
齐齐飘忽的心思在贝尔摩德结完账后再一次在她耳边的低声威胁下消失,语气略微不满,“上次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你们没接受我的提议,你们的条件我又看不上,交易失败还有什么好谈的?我还没追究你们放追踪器的事。”
贝尔摩德可不管她的话,胁着人出门后就看到了不远处车里的波本,闻言好笑,“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话语权有些不太清晰的认知?你警惕性还不错,竟然用跟踪器把琴酒那家伙耍了一通,但我现在可不是以交易为前提在跟你对话哦。”
到马路对面要过个十字路口,路上人流纷纷,两人虽然挨得极近但也没引得太多注意。
这一切都归功于贝尔摩德时不时贴耳说话,就算是有些疑惑的人也会以为他们是在说悄悄话。
贝尔摩德感受到齐齐对她数次接近的不满,轻笑一声并不理会。
她摸到齐齐时就对她这细胳膊细腿有了大致的评定,单凭她一人足以克制住齐齐,更别说还有波本在对面压阵。
距离绿灯还有三十多秒。
“你拽得我有点疼,我这工作手可是很重要的,要是被你拽废了可怎么办,你也不想带回去的是个没用的东西吧。”
贝尔摩德不为所动,“你又不是什么瓷娃娃一碰就碎,就拽个手腕,至于吗?”
她看了看周围,身后有几个学生正在街边踢球,旁边是一对小姐妹携手而来,而不远处又是一行人,估计是刚聚餐出来。
距离绿灯还有十几秒。
“怎么不至于了,手腕的损害体现在很细微的地方,说不定你一紧张,力道一紧,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说不好的吧。”
“这位小姐,建议你少说点话,留着我们到车里慢慢说哦。”
贝尔摩德这句话说出像是发出什么信号一般,突然感觉手心一疼,像是麻痹了一样放开了齐齐的手腕。
她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要去拽住齐齐,却被身后突然涌来的人群挤动,脚下踉跄,眼睁睁看着齐齐一个猛冲就朝着马路中央而去。
“喂,你不要命了!”贝尔摩德情急之下喊了出来,人群受惊,看着飞出去的人影发出惊呼。
贝尔摩德心惊胆战,想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热心群众拉住。
听着耳边聒噪的劝慰声,贝尔摩德咬牙连忙联系波本,眼神紧盯着马路中央。
车流涌动,齐齐像是根本察觉不出来危险一般不顾一切地横穿过去,有辆货车直直朝着齐齐驶来,就算是现拉刹车也根本来不及。
贝尔摩德心提到了极点,嘴里连忙对波本嘱咐:“你在马路对面截住她,必要时让就算她丧失行动能力也不能让人跑了!”
话刚说完,贝尔摩德视线里几辆车交错而去,眼前再次定下来后,齐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上了那辆货车!我现在开车跟上去,你自己想办法跟过来!”波本眯着眼找到齐齐的身影后,语速极快地跟贝尔摩德交代完,就启动车子转弯追去。
“这个疯子!”
贝尔摩德没想到齐齐为了逃开竟然不要命了,听见波本的话后心定了定,不由暗骂。
这个齐齐,总是能在她做出一点判断后就推翻她的所有想法,就刚才那一招,换做是组织的代号成员,可能都不会有这个决心直接在车流最多的时候冲出去。
贝尔摩德狠狠地喘了两口气,对着周围担心看着她的路人,生生地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打电话找车去跟波本汇合。
他们今天就只开了一辆车,就是波本开走的那辆,也就是说,她还得去现找车!
***
“太刺激了吧!”
“你有病吧!”
齐齐和货车司机的声音一同响起。
前者反应过来,想对货车司机笑笑,发现自己现在这副装扮对方根本看不到,只能轻咳两声安慰他。
“没关系,我们刚才是在拍动作电影,我是专业的!”
货车司机心里抓狂,却又不得不顾着前面的路况——这是没关系的事吗?
任谁在路上好好开着车,突然冲过来一个人三步就爬上来抓住车围栏让他开门,都会疯的吧!
哪里来的剧组这么癫!主打一个实景实干吗!
齐齐坐在副驾驶上,松了两口气想起在咖啡厅系统给她的急救方案——其实很简单,但实操格外复杂危险。
在合适的时机到达十字路口,趁着红灯经过车流最多,且后方会涌来大量路人时冲出去,再搭配系统提供的麻痹贝尔摩德一秒的机会,找到一辆合适的车,搭便车!
但搭便车哪是那么容易的,如果当时驶过来的不是辆围栏式的货车,以齐齐的三脚猫功夫,还真不一定能将这方案实施成功。
齐齐摸了摸还在狂跳的小心脏,忍不住心里的吐槽——
‘你的方案危险系数和丧命率都太高了,绝对没有第二次尝试了!’
【系统:经过科学测算,宿主有33%的成功几率,请不要忽视科学的数据。】
所以存活率只有33%吗?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天让她正好中了这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
“喂你别装哑巴,现在就跟我去警署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可没看见什么镜头!”货车司机看着这人明目张胆地发起呆来,火气上头,就要调转方向往警署开。
“别别别!”齐齐看着后视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辆白色马自达,心里猛跳,连忙指给司机师傅看。
“那就是跟我同剧组的!他车上有摄像头只是你没看见而已,我们这场戏是马路追逐!”齐齐说完看向司机师傅,鼓励道,“我真的没骗你,天上还有我们剧组的无人机航拍,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甩掉后面那辆车,你一定没问题的吧!”
货车司机:谁信你的鬼话啊!
但等他真的看到后视镜里步步紧逼的白色马自达后,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这也太近了吧,再近一点就撞上他了!
齐齐见他竟然发起愣来,为了对方货车的寿命着想,还是好心地帮忙踩了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