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芫芫摇头,问道:“许师兄可有醒来过?”
颜鹤加叹口气,“并无。”
温芫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许袭云。他面色灰白,呼吸浅薄,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她咬了咬牙,移开了视线。
屋中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站了一会儿,又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还能做些什么?”
许袭云背部中了一刀,创口不大,但偏偏刀上淬了毒。赵江就是这样死的。火木真虽然第一时间喂了一颗解毒丸,但也只能暂时拖延毒发,真要救回来,必须分辨出毒药的成分,再仔细配制对应的解药。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这两天,除了四处寻医问药,她们俩已经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结论是一致的——许袭云的受伤,绝非意外。
除了刘白榆说过的那句“小心捭阖司”,许袭云恰巧正私下调查仰沧派,加上这次徐吟裳的绑架案,处处都透着蹊跷。
很明显,绑匪提前踩好了点,不仅对徐吟裳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连徐家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否则不会开口就敢要五百两黄金。这个数目对徐家来说不算天文数字,但要在短短一日内凑齐,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的。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可案子已经转交他人,她们接触不到卷宗,细节一概不知,只能凭空猜测。
温芫芫忽然停下脚步,“不行。哪怕居大夫他们来了,一时也凑不齐解毒的草药。要不,我们把师兄直接送去岐黄谷?”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先摇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是不行。路途太远,师兄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撑不到。”
她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背一弯,捂住了脸。
颜鹤加看了看温芫芫,又看了看许袭云。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许袭云时轻时重的呼吸声。她什么都没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温芫芫的肩膀。
“庄主。”
门外有人唤了一声,温芫芫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开门。
“何事?”
“剑宗的人到访。”
温芫芫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颜鹤加一眼。两人快步朝外走去。
千岩万转,想不到来人竟然是宋停山和宋兰桡。
他们目的也很直接,听闻许袭云重伤,特意赶来探望。
不多寒暄,宋停山直接搭上许袭云的腕脉,眉头一沉,当即决定以自身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宋兰桡守在一旁,不时递上帕子,或是低声报出许袭云的脉象变化。
两个时辰后,屋门才重新打开。
宋停山由宋兰桡搀扶着走出来,面色白了几分,声音也哑了,出口的却是好消息:“心脉暂时护住了。只是余毒未清,还需请名医继续诊治。”
温芫芫和颜鹤加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敛容立正,深深鞠了一躬。
宋停山微一抬手,“老夫就先回剑宗别院休息,有事派人来传话即可。”他又拍了拍宋兰桡的胳膊,嘱咐道:“这几天你暂且留在这里,每日用内功心法替许大人调理,早晚各一次。”
“是。”宋兰桡垂首应下。
温芫芫和颜鹤加送宋停山上了马车,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夜风吹过来,颜鹤加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她一转头,正对上宋兰桡的视线。
“宋公子,关于仰沧派的案子……”
宋兰桡微一颔首,“我也正好要说起此案。”
三人往内院走去,宋兰桡边走边说。他提到许袭云先前请师父去看了穆谦和周恒的伤口,剑宗也在私底下查了一阵。天墟剑派近两年闭门清修,弟子散了大半,不太像会在这个时候生事的人。他们更多怀疑是麓山剑派的人做的。麓山剑派广招门徒,其中不少是被天墟清退的弟子,人员庞杂,牵扯也深。不过查了这么久,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他们摸到了麓山剑派背后最大的金主。
“江都博山门?”温芫芫跟颜鹤加同时低呼出声。
宋兰桡脚步一顿,“二位对博山门很熟悉?”
温芫芫看向颜鹤加,颜鹤加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提了一下跟博山门楚添的渊源。包括楚添可能是傅秋案的受害者,曾去过涌泉山庄找过她,后来还在抵峨观碰到,以及在路广泽的婚宴后遭遇的意外。
宋兰桡眉头越皱越紧,连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抱歉,我竟是不知……”
颜鹤加见他这样,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连语气也轻快几分:“宋公子,你们剑宗是不是跟无量剑派的长孙烈霜颇有渊源?”
宋兰桡一愣,眉头松了几分,好奇道:“你也知晓此事?”
颜鹤加摆摆手,笑道:“只因公子曾提过宋老有招剑法名为烈日吟霜,不就正好包含了‘烈霜’二字么?”
宋兰桡摇头笑了一下,说出了连温温芫芫都不知道的内情——
“当年长孙烈霜虽被奉为剑圣,但实际上她只打败了一个人。”
“谁呀?”
“宋轻同,也就是我的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