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广泽眼角眯起,扫过众人。
不知道谁先叹了一句:
“她竟然放弃庄主之位?”
接着就有人道:
“何止啊!她都敢为了朋友豁出命去!”
“她这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若是再逼迫下去,咱们还算得上是江湖人吗?”
“在江湖上混的,不就是靠一个义字么?”
“就是说啊!”
……
宋兰桡走到颜鹤加身旁,垂眸看她,“我也是颜姑娘的朋友。”
颜鹤加歪头一笑,“当然。”
“小颜儿——”谢容瘦伸长手臂,几乎将扇子摇到了颜鹤加的脸上。
他幽幽叹道:“虽然如此,你还是我的妹子。”
颜鹤加笑了两声,很想扶额。天知道,那声“三哥哥”,她是怎么都叫不出口的。
风停云驻,涌泉庄内,绿树阴垂。
有的人之前还在讨论今天这场对峙的来龙去脉,下一刻就已经开始商量去哪里喝酒,还有的人在到处问:
“那个小鱼干哪里买的?”
“不知道啊,确实挺好吃的。”
“我吃了八条!”
“我还舔了盘子。”
“你把盘子都舔了?”
“我连手指都舔了,不信你看!”
“噫——”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
大门口,孙萋萋和管事等人站成一排,送众人离开。
颜鹤加站在池塘边,远远地看着。
“颜姑娘。”
颜鹤加回过身,见宋停山领着剑宗弟子走过来,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宋老。”
宋停山将她好好看了看,“实不相瞒,老夫也想收你做义妹。”
颜鹤加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宋停山自己先摇头否定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辈分就乱了。”他朝身旁的徒儿眨眼,“是吧,兰桡?”
宋兰桡看了一眼颜鹤加,然后又飞快移开视线,指了指池塘,“师父,涌泉山庄的鱼不错。”
宋停山闻言,也转眸看过去。
池塘里,鱼群鲜艳,生龙活虎。
他眉头微皱,“你这孩子,何时喜欢吃鱼了?”
宋兰桡无奈,“师父,这鱼吃不得。”
颜鹤加笑着接话:“承蒙宋老抬爱!晚辈正想向您推荐涌泉山庄的小鱼干呢,色香味俱全,还能美容养颜。只可惜庄内库存已经没有了,等下一批鱼干制好,第一份就给您送去。”
宋停山颔首,“好,我还不急着走,随时欢迎你来。”
说完,他又朝宋兰桡道:“兰桡,眼光不错啊。”
宋兰桡耳根微红:“师父——!”
宋停山哈哈大笑。
池塘锦鲤也扑腾起来。
“宋老啊,”谢容瘦摇着扇子飘过来,“小颜儿可是我谢家的人。”
“那又如何?”宋停山继续笑呵呵,“跟我宋家亲近很坍台吗?”
“宋老——”谢容瘦一噎,扇子都忘了摇,“您现在怎么……”
宋停山看他一眼,“呵!正经有什么用?当饭吃吗?走了走了!”他摆摆手,大步往大门走去。
“告辞。”宋兰桡抱了抱拳,也跟着走。
可没走两步,他又回头看向颜鹤加。
“慢走啊!”颜鹤加继续挥着手。
宋兰桡嘴角翘起,一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追上师父一行。
“小颜儿——”
谢容瘦俯身看着颜鹤加,“你现在无事一身轻,不如跟我走吧?”
说着,他不仅将手中扇子摇得飞起,眼中的落花流水也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颜鹤加深谙“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这个道理。她伸出食指摇了摇,一本正经道:“还不行哦,我有事情没有做完。”
“是么?”谢容瘦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转了半个圈,“那我过几日再来问吧!”
谢容瘦也不见了,颜鹤加仍然留在原地。
火木真在她身旁站下,“在想什么?”
颜鹤加抬头看向天空,远处有几片乌云正在聚集。“我在想,温大小姐现在做什么呢?”
火木真也皱起了眉头,但她说的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也不是很早吧,只是有些事不能再拖了。”颜鹤加看向火木真,“还有些事,我得自己去做。”
火木真嘴巴张合几下,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孙萋萋走过来,“他们都走了。”
“萋萋,对不住。”颜鹤加道,“事发突然,没有提前跟你说,难为你了。”
孙萋萋摇了摇头,咧嘴笑笑。“那个——我就是想问,刚才路广泽明明就要说出我的身份,为何你看他一眼,他就闭嘴了?”
颜鹤加道:“江湖皆知,谷烟如是他师姐。他若说出你曾拜谷烟如为师,哪怕师徒关系已断,江湖人也会猜测,这场戏会不会是燕琅门为了夺下涌泉山庄而自导自演的。到那时,他会被怀疑别有用心,而这件事便会变得越发复杂。所以,他不敢冒险。”
孙萋萋仍是不解,“若是没有人质疑呢?”
颜鹤加笑起来,“会有的,一定会的。”
孙萋萋愣了好一会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颜鹤加随手一指池塘,“摸鱼摸出来的呗!”
孙萋萋:“啊?”
火木真:“切!”
三人同时笑出声来。
笑够了,孙萋萋转头继续忙去。
颜鹤加晃悠悠往回走,火木真跟着。
庄内众人跑进跑出,忙着收拾狼藉,忙着自己人的饭食。
颜鹤加突然想起件事:“小田呢?”
火木真摇摇头。
颜鹤加叫住路过的阿达,“小田在哪里?”
阿达撇撇嘴,伸手一指:“躲在柴房里。”
颜鹤加脚尖一转,向后厨走去。
嘟嘟嘟——
柴房内没有人回应。
“小田。”颜鹤加唤道。
好一会儿,小田的声音才传出:
“我没有拿他们一分钱!是他们说,只要我肯站出来,庄子就会没事。我才、才……我不是叛徒!我不是!”
颜鹤加看向火木真。火木真开口道:“你说的是实话。”
“可是我……”小田却说不下去了。
颜鹤加接着道:“你还想留下来吗?”
小田突然哭出声,“我想的。”
颜鹤加又道:“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你仍不能被所有人都理解。能接受吗?”
小田的哭声小了一些,“……能。”
火木真一巴掌拍在门板上,
“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