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抱拳,“我受鲍少侠所托,请诸位英雄前来,不为别的,只为还逝者一个公道,替受害者向火姑娘问一句真话——”
随着他手指方向,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了火木真身上。
火木真朝身旁的颜鹤加点了下头,往前走了两步。
“你问。”她对路广泽道。
路广泽赞了一句:“好。姑娘如此爽快,想必定不会是那巧言令色之人。”
他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敢问火姑娘,本月十七那日,你为何会出现在仰沧派?”
火木真道:“有人传话,说我们庄主让我去帮忙。”
路广泽又问:“传话的是何人?”
火木真道:“不认识。”
路广泽再问:“既是不认识,为何你就轻易相信对方之言?”
火木真道:“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路广泽一噎,又很快恢复了神色,“那么——你到仰沧派后,看到了什么?”
火木真指向鲍平河,“他,还有其他人,中了毒。”
路广泽紧接着就问:“你为何一眼就判定出他们是中了毒?难道就没有可能是醉酒吗?”
火木真眉头一拧,显出几分不耐烦。
“老路啊——”谢容瘦突然插话,“这位火姑娘从小跟随高人学习医术,她的能力我可以证明,这一点你就不用再问了。”
火木真转头看了谢容瘦一眼。
谢容瘦将手中扇子摇了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薰梅染柳的笑眼,眨呀眨地。
堂内顿时响起抽气声:
“快——快扶我一下。”
“我也站不住了!”
……
路广泽扫向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莽汉,很快收回视线。
“既然谢老弟这么说了——”他微微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火姑娘也擅长用毒?”
谢容瘦摇扇的手一停,眉头皱起,“这……”
“路门主,”颜鹤加马上接话,“当日还有岐黄谷的神医在场。截至目前为止,毒药的来源尚未厘清。您现在就判定仰沧派所中之毒跟火姑娘有关,恐怕有失偏颇吧?”
路广泽道:“是路某心急了些。只不过——”他又指了下鲍平河,“鲍少侠当时并未完全陷入昏迷。他不仅看到了火姑娘的身影,还见到了另一人。火姑娘,那人是否就是传话之人?”
“是。”火木真道。
路广泽赶紧问道:“他是谁?”
“我不认识。”火木真坚持。
路广泽追问:“他就没有跟你自报过家门?”
火木真没有说话。
路广泽再道:“鲍少侠说,他随身携带佩剑。那么,火姑娘同他赶了一路,就没有注意过他佩剑上的标志?”
火木真还是没说话。
路广泽又逼近一步,“你在发现仰沧派的人中毒后,他去了哪里?”
火木真垂下眼睫。果然就像颜鹤加猜测的那样,路广泽的目标是要从她这里牵连到剑宗身上。
她抬起头,直视路广泽,“我不知道。”
路广泽叹了口气,面露惋惜。“既然姑娘坚持,路某也别无他法。”
他踱步向众人,“诸位,我这里还有一名人证。他可以证明,当日来涌泉山庄传信之人,自报了家门。”
说着,路广泽朝燕琅门的弟子一挥手。
下一刻,一人被推入了堂中。
小田?!
火木真跟颜鹤加对视一眼。
路广泽走到小田面前,沉声道:“小兄弟别怕,在座的诸位都是英雄豪杰,不会为难你,你只要如实回答即可。”
小田看着地面,点了下头。
路广泽问:“小兄弟,你是涌泉山庄的门房,是吗?”
小田回道:“是。”
路广泽又问:“那日有人来找火姑娘,是你通传的?”
小田仍旧垂着头,“是。”
路广泽继续问:“他是谁?”
小田瞬间捏紧了手指。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他说,他是剑宗的。”
话音刚落,堂中顿时喧哗起来。
“什么?”
“果然是剑宗!”
“这么说还真是剑宗的人要灭仰沧派?”
“太可耻了!”
“叫捭阖司抓人!”
“把他们赶回关中!”
……
路广泽嘴角翘起,又很快压平。
他看向火木真,大声道:“火姑娘,你现在还说自己不知道吗?”
火木真盯着路广泽,一字一顿道:“我不认识那人。”
一时间喧嚣更甚,众人对着火木真指指点点。
颜鹤加踱步到堂中,在小田面前站定。
小田垂着头后退了两步。
待嘈杂声小了几分,颜鹤加才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剑宗门下弟子众多,来人自称是剑宗之人,他就真的是吗?就不可能是有人冒充的吗?”
她提高音量,继续道:“再者,火姑娘并未隐瞒,她已经将来人容貌画下,交去捭阖司。那人究竟是不是剑宗之人,想必很快便会有结果。”
说到这里,她又转身看向路广泽,“不知路门主何以如此心急?都不能等剑宗核对后再来讨说法?那么——这就让我不得不问一句,路门主如此迫不及待,是不相信捭阖司,还是有别的用心?”
路广泽面色不改,“颜庄主说笑了,捭阖司自有一套制度,轮不到我来管。我是受仰沧派所托,讨个说法,并不影响捭阖司查案。相反,我们是出于公心,来协助查明真相的。”
此话一出,堂中一片附和声。
“路门主说的对!”
“捭阖司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江湖人就管江湖的事!”
“外面都在传,剑宗偷了仰沧派秘籍!”
“剑宗最近都躲着人,必定有猫腻!”
“就说那宋老宗师不出门,原来是走火入魔了!”
“你们跟剑宗一向交好,也有嫌疑!”
“涌泉山庄若是清白,就该站出来,指出真凶!”
……
火木真探手摸向腰间,正要抽出鞭子,却被人按住了。
谢容瘦摇了摇头,拉起她走到颜鹤加身后站定。
颜鹤加将手拢入了袖子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突然,一道苍劲的声音传入堂中——
“二十多年了,想不到还有人记着老夫!”
其中蕴含催云之势,裹挟峥嵘之气,席卷而来。
人群似被气势所慑,自动让出了道。
是剑宗一行。
颜鹤加最先看到的是白得发光的宋兰桡。
他身后跟着孙萋萋。
而队伍之首,是一位青衣老者,步伐稳健。
谢容瘦抬起扇子,俯身在颜鹤加耳边笑道:
“小颜儿好手段,连宋老都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