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继续下着,刘白榆仍然站在颜鹤加的身旁,像是等雨停,或是等她回应。
颜鹤加暗道不妙。
她眼神一转,发现身旁的小乙还垂首静侯着。
她摆了摆手,小乙看到,猛地跳了起来。
“庄主,我想起还落了东西在房里,我回去找一找。”
说完,他将包袱往头上一顶,冒雨往外跑去,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刘白榆低笑一声,偏头看过来。
颜鹤加慢吞吞地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拢着。
刘白榆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颜鹤加咬咬牙,主动开口:“刘大人,既然观里出了刺客,你应该回你院里呆着呀。那里有随从,有人保护,有人挡刀,还有人替你喊救命。”
她看着他,语气是难得的诚恳,“你在这里,到时候真有刺客闯进来,我可护不住啊。别说护不住了,可能我第一个就把你推出去。”
刘白榆笑意更深了,“那你会吗?”
“当然。”颜鹤加重重点头,“毕竟你可是朝廷高官,刺客一看就知道哪位更有利用价值。”
刘白榆轻轻点头,若有所思,“若能用我的命换取鹤加小姐的安全,是我的荣幸。”
颜鹤加一噎。
忽而,她肩膀一垮,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刘大人呐——那刺客该不会又是你安排的苦肉计吧?是不是因为上次苦肉计失败,怪我没见识到你的诚意,所以这次打算多流点血?”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哎呀,大人,你敢拿自己的安危做局,我可不敢担待。要是一不留神,你把自己演没了,知道的说您威武不屈,为国祈福,鞠躬尽瘁。不知道的呢指不定在背后嚼什么舌根,说我灾星转世,害人不浅,我又上哪儿说理去?”
见刘白榆似乎不打算接话,她推开一步,双手环胸,还将他上下一扫。
“这样说吧,我这人没心的,不但不会被苦肉计感动,反而觉得只会使苦肉计的人都是头脑发热、神志堪忧的蠢货。而且,我还特别怕麻烦。尤其像你这样的大人物,更是麻烦中的麻烦,我实在是消受不起啊。”
颜鹤加自问这句话说得是相当刻薄了,像刘白榆这种人应该是受不了的,必定会愤而离去。
然而,就在她等着看刘白榆恼羞成怒的时候,他却只是垂下了眼睫。
一瞬间,雨声变大了。
颜鹤加慢慢收起了表情。
行吧,他爱站就站吧,她要回房休息了。
这么想着,她抚了抚衣袖,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刘白榆的声音追了过来:
“你怀疑我,不如杀了我。”
他的声音不比雨声重,却令颜鹤加心头一跳,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他,“大人说笑了,我杀你做什么?”
“你不想杀我,”刘白榆也转开了头,声音低了下去,“但你也不想嫁给我。”
颜鹤加没接他这句话。
她看向远处,“刘大人,你还是回去吧,天就快亮了。”
“雨没停。”刘白榆道。
颜鹤加看了看他脚边的红伞,下意识就想回一句“你有伞”,但她还是选择了闭上嘴。
“你怕我。“刘白榆突然道。
颜鹤加浑身一凉。
雨声变小了,雨丝变得模糊不清,似乎一碰就会消失。
是怕么?她问自己。
她一直看不清刘白榆,也不想听他多说些什么,因为他说的每句话对她来说都是需要去不停分析的“信息”,而他透露的每个“信息”,都将成为她的负累。
上次她没有仔细分析,害得危姐姐深陷困境。
这次她不敢了。同时她也很清楚,接触他越多,就越危险。
而她还不准备,更不愿趟进他的浑水中去。
可刘白榆一直不肯罢休,他为何如此执着于婚约?明明他爹和他的恩师都是不赞同他娶她,否则她当年不会被驱逐,而他现在也不会被软禁在此地。
她想不通,看不透,更加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惦记的。
“颜庄主?”
济宏道长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听起来很焦急。
颜鹤加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跑过去。
“道长,找我何事?”
“颜庄主——”
济宏道长正要解释,余光看到一人从颜鹤加身后走出,话语一滞。
“发生何事?”
刘白榆站到颜鹤加身边,手中的伞也偏了过去。
“刘大人,您、您……”
济宏道长愣住,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他知道两人的关系,而且之前刘大人还特意交代过,不得向颜庄主透露他在道观的事情。没想到刘大人自己却……
“发生何事?”
刘白榆又问了一遍,声音严肃平和。
济宏道长赶紧定了定神,“大人,老道是来请颜庄主去救个人的!”
颜鹤加立即道:“请道长前面带路,边走边说。”
“好!”
济宏道长的视线在两人间扫过,手一抬,“大人,颜庄主,二位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