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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白云深处返旧木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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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府衙这间熟悉的小屋,温芫芫的心境已与上回截然不同。

阳光透窗,空气中浮着微尘。她并未在意随处可见的薄灰,只拂了拂袖,一转身便倚坐在榻边,望向窗外的天空,发呆。

笃、笃、笃——

一听这敲门的频率和力道,温芫芫便知来人定是范恨水,因为整个衙门里,唯有他会这么“文雅”。

“范大人请进。”

门轴轻响,范恨水推开了门。

他挥手屏退了门口看守的衙役,然后才踏入屋内。

可能是为了避嫌,他没有关门,春风吹入,还带点儿凉意。

但是这阵凉意,却让温芫芫觉得还挺舒服的。

她站起身,从容抱拳,“有劳范大人亲自过来。”

“温庄主。”范恨水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芫芫已经知晓了流程,主动道:“可是贺帮主那头有了新的说辞?若有需要,我愿当他面再说一遍昨日酒楼之事。”

“那倒不必,昨日笔录已十分详实。”范恨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一瞬,继续道,“只是案情复杂,恐怕涉及江湖恩怨,或许还跟黄大海一案有关,非一时可断,温庄主需在此暂留几日。”

“理当如此。我无异议。”温芫芫答得干脆,随后她敛容肃穆,异常郑重,“今日码头纷争,幸得大人及时赶到,免去一场无谓的干戈。多谢!”说着就是躬身一拜。

范恨水目光微动,赶紧虚扶一把。

四目相对时,他立即转开了视线略微扫过四周,“此处简陋,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衙役。哦,当然,若是急务,亦可传话至前衙。”

“多谢大人。”温芫芫笑了笑,慢悠悠踱咯几步,原地转了半个圈。“我这第二次来,已经习惯了。反倒觉得此处别有一番清静之意。”

香氛扬起,日光浮动,范恨水有瞬间的愣神。

察觉到自己失态,他赶紧掩唇低咳一声。“既如此,我、本官便不打扰你休息了。”

“大人辛苦。”

“分内之事。”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恢复寂静,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松墨清气。可能是那位范大人带来的,也可能只是这里的旧木缝隙间固有的味道吧。

温芫芫舒展了一下肩背,重新倚回榻边,又望向窗外。

没来由的,一段《春风曲之亭亭山上松》中轻快的调子自心底浮起,她在膝上打着节拍,低声哼了出来。

哼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觉得自己这闲适的模样,与“嫌犯”的身份着实不符,不禁摇头失笑。此时再想起捭阖司与武林盟的纠葛,似乎……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晚些时候,夕阳的影子正好卡在窗缝里,门又被敲响。

温芫芫说了声“请进”,却是无人推门。

嗯?难道门板也被卡住了?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屋门,只见范恨水站在门口。

他神情平静,身形挺拔,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意外地多了几分亲和之感。

“范大人,你这是下值了?”温芫芫侧开身,示意他进来。

范恨水却没动,有些郑重地举起了左手,语速颇快:“温庄主,这本《春风曲》相传是李延年编纂的旧谱,虽非孤本,但其中有些指法或可参考,权作消遣。”

温芫芫眉毛一挑,“大人,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就用油纸包着?”

范恨水明显一怔,忙将左手放下,伸出右手,“……失礼了,这个才是。”

温芫芫看他耳尖都红了,知他窘迫,也不拆穿打趣,只当是夕阳的过错。

她双手接过锦布包,小心翼翼翻开琴谱,才看了一眼,便惊喜道:“果然是李延年的手法!我庄里收有两份,还不及这本齐全。诶?旁边的批注是何人所写?”

范恨水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我早年习琴时随手记下的。”

“论如析薪,见解独到。”温芫芫毫不吝啬夸奖道。

范恨水的喉结动了动,“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温芫芫头也不抬,“大人慢走。”

范恨水转身,身形似有些凝滞,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他再次举起刚刚被遗忘的左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还有这个……斜对面有家老字号,核桃酥做得不错。若温庄主不嫌……”

温芫芫的视线还粘在琴谱上,闻言侧开身子,“好,放桌上吧。”

范恨水愣了一瞬,随即两步踏入屋内,将油纸包轻轻放下。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像被什么绊住了,在门边停了停。

温芫芫依旧低垂着头,眼睫微微颤动着,十分专注。她的指尖偶尔在虚空里拨动一下,带起浅浅的流风。

范恨水原本还想说一句“趁热吃”,或是一句“见笑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地拉上了门。

门正要合上的瞬间,他听到温芫芫说了句:“有劳大人了。”

“客气。”范恨水应了一声,合上了门。

松墨的清雅还未散尽,似乎又混进了一些食物的香气。

温芫芫又翻过一页,忽然动作一顿。

她转头望向那扇关紧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普通的油纸包,沉默了片刻,轻轻放下琴谱,打开油纸。

核桃酥还带着热气,香气顿时浓郁起来。她捏起一块放入口中,酥脆香甜,味道好极了。

仔细擦净指尖的碎屑,她重新展开琴谱,目光却先落在了那些古朴清隽的批注字迹上。

*

悬月楼的密探十分高效,第二日一早,关于贺元杰的消息就传到了别院书房。

“颜老板,那贺元杰……”汇报的小伙子站在颜好好面前,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别害怕,直说吧。”颜好好安抚道。

小伙子的脸皱成一团,磕磕绊绊地说道:“前晚,贺元杰照旧去喝花酒,嫌手下碍眼,便全轰走了。后来,是被早起倒夜香的老大爷……在青楼后巷的泔、泔水桶边上……捡着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艰涩别扭:“伤得……实在骇人。子……孙袋都、都烂了。听大夫说、说他往后指定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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