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云,过了腊八就是年。
颜好好跟火木真刚回到涌泉山庄,发现老管事早早就忙活开了,指挥着众人将成筐的柑橘、腊肉、礼盒搬进搬出,廊下挂起了新的红灯笼,空气中飘着各种香甜的味道,入眼一派五谷丰登的景象。
虽然邵北尧不在,仍旧按照之前的惯例,需要给邵大侠的朋友们送去过年贺礼。
颜好好一头扎进书房,面对成堆的贺帖和礼单,她手里的笔就没有放下过,勾勾画画不停歇。“石掌门的剑穗,方夫人爱吃的果脯,杨门主家两个孩子的纸鸢……”
要说最令颜好好高兴的,就是危清关了姑苏城的烫喉居,装了一车的美酒就赶了过来,跟她一同过年。
而火木真则是把自己埋在一堆晒干的草药里,对着几本古老的毒经咬牙切齿,抓耳挠腮,“我就不信这毒无解!”
这日,颜好好挑选了八罐不同味道的小鱼干,都是给温芫芫备的年礼。想那温大庄主一向注重“仙子”的仪表,口味刁得很,辣了嫌燥,淡了嫌腥,打算再添一小罐醉蟹一同送去,正好九个罐子,讨个“友谊地久天长”的好口彩。
“庄主!”小田奔了进来,“无咎山庄的陶管事来了!”
“快请!”颜好好心道正好,让陶管事把这些年货带回去,省得她再派人跑一趟。
陶管事已在无咎山庄里待了快三十年,看着温芫芫长大的,是温芫芫最信任的人之一。
一见到陶管事,颜好好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一张脸皱得像被霜打过似的,一点儿都没有过年该有的喜气模样,一进门就忙不迭行礼,声音又苦又抖,“颜庄主!救命啊!我家小姐她……我家小姐她怕是要在府衙大牢里过年了!”
颜好好执壶斟茶,“陶叔别急,坐下再说。”
老陶捧着茶杯却不喝,赶紧直接将事情道来。
两个月前庄里新收了个琴艺绝佳的琴师,名叫锦娘。温芫芫爱才,当宝贝似的捧着。
前几日,温芫芫邀请友人来庄里听曲,过了几日,便有扬州府的捕快上门拿人,温芫芫这才知道,那锦娘竟是官府挂了号的逃犯。锦娘被带走,温芫芫也被一同请去问话。
锦娘是嫌犯,被羁押在府衙。而温芫芫么,其实录个口供也就可以走了。
偏偏温大庄主轴劲儿上来了,她觉得官府证据不足,而锦娘自己也一直在喊冤枉,于是就不肯走了,非要替锦娘讨个说法。
碰巧主审那起案子的官员外出汇报工作去了,走之前只留下话说将嫌犯暂时羁押,待他回来后再亲自审理。
于是温大庄主就大马金刀那么一坐,“行,我就在这儿陪着,等主审大人回来评理!”然后她就同锦娘一起,在府衙后头的羁留室住下了。
危清道:“那赶紧找南宫大人啊!”
“说了!我都跟小姐说了,只要去找南宫大人,或者许大人出面作个保,等年过了再说,可是小姐不同意啊!”老陶都要哭出来了,“眼看就要祭灶、封门、迎祖宗了,小姐哪能在那种地方过年啊!她就没吃过那种苦!我这没了主意,头一个就想到颜庄主您了!”
颜好好一听就明白了,如今因为接收破月宗的事情,武林盟跟捭阖司正是处于胶着状态,一边是自家舅舅,一边是师兄和朋友,温芫芫不愿给他们添麻烦,于是打算默默抗下。
“陶叔别急,我这就去扬州。”颜好好说完,看向危清,“危姐姐,庄内的事就麻烦你帮忙张罗一下。”
危清郑重点头,“好,注意安全。”
颜好好走到药庐,朝着草药堆里的人影喊道:“真真,走,跟我去扬州捞人!”
火木真抬起头,一脸茫然:“捞谁?”
颜好好叉腰一笑,“流光仙子!”
一路上,无咎山庄的车马船换过一轮,颜好好他们到达扬州时,天上正飘着细盐似的雪粒子。
年关将近,街上反倒冷清,到处透着一股矛盾又微妙的“赶紧忙完回家躺平”的急切和散漫。
老陶急急道:“颜庄主,马车备好了,我们这就去衙门吧!”
颜好好道:“陶叔莫急,我们先去找个人。”
无咎山庄的马车一个拐弯,停在了悬月楼别院门口。
截云阁阁主解钊正跟一帮弟兄围着炭盆,比赛谁剥橘子剥得完整,听说颜老板来了,争先恐后迎了出来。
颜好好下车,先不提正事,而是从车上搬下好几坛涌泉山庄特产的小鱼干和山泉酿的果酒。
“解阁主,诸位兄弟,一点土特产,给大家拜个早年!”她笑呵呵抱拳作揖,接着话锋一转,“顺便,找人带个路。”
解钊听完,立即起身,“府衙我熟,现在就走。”
一行人到了衙门口,只剩个老文书在值班。
颜好好上前问好,说想见见羁留室里的人。老文书一脸为难,大人们都不在,他做不了主。
解钊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扁壶塞过去:“陈年的花雕,驱驱寒。”
“哟,是解阁主啊!”见到熟人,老文书给指了个方向——明儿是岳捕头当值。
第二天,他们果然见到了捕头岳良。
听明来意,岳捕头眉头蹙起,“温庄主不肯走,硬要留下,就只能先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炭火饭食都有,没人苛待她,如果你们能劝她走就最好了。至于其他的我也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主审官不在,嫌犯只能暂时留在羁留室。”
解钊道:“岳头儿放心,不该问的我也不多问,您就给说说能说的,这案子是个什么情况?”
岳良叹了口气,“城南黄老爷死得蹊跷,死前最后见的就是那琴师锦娘。实话说,物证没有,而那锦娘翻来覆去就一句‘冤枉’,可黄家又是城里大户……”
解钊立刻表态:“明白明白!我们不见锦娘,就见见温庄主。”
岳良也爽快,“行,跟我来。”
颜好好一个人去见了温芫芫,其余人留在堂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