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柒因风寒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因镜清堂的名声一向不错,故此前来吊唁的街坊邻里,以及同在商会的生意伙伴络绎不绝。
颜好好缩在廊下转角处,望着灵堂里被风吹得直打转的白幡,脑子里的念头也跟着晃悠。一些模糊的线索起起伏伏,像雾里看花,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搅动,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捞不着。
似乎……自从她拜托悬月楼调查败火谷开始,就跟不小心按下什么机关似的,高家、宋兰桡、破月宗、武林盟,还有那股藏在暗处的新势力……这股风,到底是要往什么方向吹呢?
还有谢逍宜。虽然他信中说着一切顺利,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担忧起来。
破月宗投靠了武林盟,显然是不打算跟悬月楼“和解”。而武林盟又在拉拢剑宗,局势一变,悬月楼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
往最坏的方向想,万一那位韩盟主一不做二不休,联合剑宗和破月宗,直接对悬月楼出手,甚至吞并——
那谢逍宜……他怎么办?
一阵冷风卷着纸钱从她脚边掠过,颜好好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先不想那么长远,毕竟任何问题都不可能在一开始出现的层面就得到解决,还是先琢磨眼前。
到底是谁给高长柒下的毒?
宋兰桡是三日前收到高长柒的回信的,约好次日前往剑宗拜会,再由宋兰桡引荐,前往涌泉山庄。
结果宋兰桡等了一整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昨日一大清早,宋兰桡直接找上门,才知高长柒病倒了。那症状蹊跷,他心下疑惑,却没声张,转头直奔涌泉山庄。
谁知他们三人刚到高家,高步拾先是阻拦,黎薮春出面圆场,正当几人在周旋的时候,高长柒就咽气了……
火木真瞅着颜好好魂游天外的模样,冷不丁开口:“你怀疑,是高家人下的毒?”
颜好好回过神,“可不是嘛。你想想,要是高长柒在路上就染了风寒,哪还有精神跟宋兰桡约见面?再说……”
“高家人的态度,有古怪。”火木真直接把后半句接上了。
颜好好再次望向灵堂,一一扫过那些披麻戴孝的身影,长长一叹,“看着都挺可疑啊……”
火木真翻了个白眼,“你个半瞎,能看出个鬼?倒不如……”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谈笑打断了。
只见三位身着锦袍的商人踱步而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脸上堆着悲戚,话音里却透着压不住的笑意。
“镜清堂这下子,恐怕是要没落咯!”
“呵!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可不是?高长柒仗着受过朝廷表彰,在商会里横行霸道,连会长的面子都不给。”
“就是说啊,明明是一样的药材,非要比我们便宜三厘,这不就是断我们财路么!”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太可气了!”
“如今高长柒一死,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顶什么用?高家啊,怕是要完了!”
“咱们的好日子也该来了!”
“老天有眼,高家最近祸事不断,营收惨淡得很,或许可请齐会长出面,将高家铺子和库存都低价盘下来。”
“对,咱们还可以将几款常用药材的价格再提一提,来年肯定能赚不少!”
……
“古人云,铜钱串起骷髅链,金锭垒成白骨山。见利忘义,不愧是小人也!”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突地飘来,三人立时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蒙着白纱的灰袍女子倚着栏杆,旁边站着个抱臂冷脸的红衣姑娘。
看样子,刚才那句话,正是从那个有眼疾的女子嘴里飘出来的。
颜好好本不想多事,但听到他们刚刚的话,这几个奸商在高堂主灵前幸灾乐祸,意图趁人之危不说,那药材关乎民生,他们竟然还要联合起来垄断市场,抬高药价,她顿时心头火起,忍不住就出了声。
“我说呢,天这么冷,哪来的蚊虫在嗡嗡叫,原来是几位大老板在商量怎么吸血啊!”
“你是何人?”
“说谁是蚊虫?”
“胡说八道!”
颜好好慢悠悠踱着步,她也不看那三人,只对一旁的火木真道:“我听说高家先祖在时疫时捐尽家底,大仁大义,这才得到朝廷的嘉奖。而高当家继承遗志,乐善好施,在虞庭府有口皆碑。眼下他尸骨未寒,就有城狐社鼠开始在灵堂上蹦跶,甚至还盘算着谋财害命!呵!缺大德哦!”
小胡子商人当即跳脚,呵斥道:“你骂谁是城狐社鼠!”
颜好好嗤笑一声,“谁接话就说谁!”
小胡子气得胡子发抖,上前一步,刚要破口大骂,见旁边的红衣女子往前一站,冷眼扫来,他立时缩回了大半步。
年长的同伴拉住小胡子,“不过是个江湖女子,蒋兄何必动怒?白让人看了笑话!”
见有人闻声看过来,第三人也赶紧劝道:“妇道人家哪懂什么生意经?蒋老板莫要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走吧!”
“哼!”小胡子狠狠瞪了两人,不解气似的,再一跺脚。
火木真作势就要上前,小胡子立马往边上一跳,撞到了另外两人。
颜好好笑出了声,朝着火木真竖起了大拇指。
三人悻悻离去,刚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一位珠环翠绕的贵妇。
他们立刻堆起谄笑,齐刷刷躬身作揖。
“齐夫人好。”
“齐夫人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