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一开始,既然宋兰桡是因羲和血瞳一案来到江南的,当时牵扯到的就有捭阖司、珑宝斋、刀万山……对了,还有罗伊萝,而且她就是在附近山道上遇到的贼人,还那么巧地被宋兰桡所救。
宋兰桡,剑宗,关中,宋停山……
等等!
“众人只知宋兰桡师承剑宗宋停山,却无人提起他的父母和宗亲……”
颜好好刚要转身,就被人圈住了。
谢逍宜从背后贴上来环上她的腰,熟门熟路地找到他喜欢的位置,接口道:“你怀疑,那股势力跟他的家族有关?”
一个念头闪现在脑中,颜好好继续道:“你说,宋兰桡来到江南,会不会也是来追查他的身世的?还有,九皋阁那块地原本是无量剑派的地盘,他选那里作为剑宗别院,难道只是巧合?”
“我会派人去查。”谢逍宜蹭了蹭她的鬓发,轻叹一声,“今晚……能不能不说他了?”
颜好好眉毛一挑,从善如流道:“好好好,那我们说说真真吧。她最近心神不宁,我也不知怎么安慰。等高堂主外出归来,或许就能知道更多,我担心她会一时冲动就……”
“能不能不说别人?”谢逍宜打断了她的话,扶着她的肩,将她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只看我一人,好不好?”
颜好好失笑,“我说,谢少主,你今晚怎么这么黏人啊?”
她嘴上调侃着,下意识想伸手推开他,可就在抬手的一瞬间忽而想到小时候的谢逍宜,想到他独自度过的那些黑暗的日子,她就又舍不得了,最后只是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谢逍宜扁扁嘴,“明日,我要回去一趟。”
颜好好懂了,他是要返回南浦城,亲自去处理关于破月宗的后续。
悬月楼追查了那么多年,即便如今有捭阖司主持大局,其中有些盘根错节、阴私诡谲的混沌,终究需要他们自己肃清。
不仅如此,那里还有血腥的过往,堆积的仇怨,或许,还跟他的父母有关。
用鱼脑袋想就知道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这么多年,究竟处理过多少这样的事件?与破月宗交手中,曾多少次在鬼门关前徘徊?又多少次独自忍受痛苦?她不敢去细想,甚至懦弱得不敢在他面前提起,生怕任何一个问题,都会揭开他身上那些她未曾参与、也无法抚平的旧伤疤。
她看出来了,他今夜如此卖力“撒娇”,其实是希望她能跟他一起去,但是他又知道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他干脆就没有开口提出,不愿增添她的负担,更不想令她为难。
肋骨间一阵悲伤,酸楚涌上心头,颜好好深吸一口气,伸手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左边脸颊亲了一口。
仔细端详了一下,不够圆满,于是,她偏过头在他右边脸颊上也郑重地补了一记。
“早去早回,不许受伤。”
“嗯!”谢逍宜重重点头,又高兴起来。
颜好好似乎在他身后看到了一条尾巴在晃着,晃得她眼晕,晕着晕着,就有了困意。
*
扬州府,城中一处暗巷内火光骤起,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在南宫无乐的指挥与悬月楼高手的配合下,捭阖司人马行动迅速,不过半个时辰,便将破月宗这处据点连根拔起,擒获骨干两人、喽啰七人,查获密信账本若干。
回到捭阖司,南宫无乐立即安排审问。
此次抓获的人中,虽不是破月宗主要头目,但是截获的密信中有不少来往信息,逐一排查,定能抓到更大的鱼。
然而,口供尚未理顺,一份来自师傅韩啸江的亲笔信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信中,韩啸江言辞恳切——破月宗已有归顺之意,武林盟正在接洽之中,望捭阖司能暂缓雷霆手段,以江湖大局为重,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与伤亡。
南宫无乐捏着信纸,靠进椅背,长长一叹。
如此看来,破月宗已然四分五裂,个别人投奔了悬月楼,而几位长老及大头目则有意直接归顺武林盟,甚至主动供出了策划琴师被劫案和稚子沉棺案的主谋,以求保全宗门完整。
不知不觉,天光大亮。
他一转头,看到那幅硕大的舆图,想起三人一同制定计划的情景,决定立即去找师傅当面陈情。
可是,南宫无乐才出门上马,便被特意赶来的许袭云拦下了。
“师弟,破月宗的事别再查了。”许袭云开门见山,与两年前的劝告如出一辙。“师傅此举也是为了江湖安稳。若能兵不血刃地将破月宗收归,岂不比劳命伤财要好?”
“江湖安稳?师兄,今日他们可能是为求喘息而假意归顺,日后羽翼渐丰,第一个反噬的便是武林盟。师傅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
“师弟!”许袭云语气加重了些,“师傅他老人家纵横江湖数十载,考量的是全局。你我身在捭阖司,只要管好手中案子便可。”
闻言,南宫无乐沉默了,半晌,终是翻身下马。转头便提笔写了两封信,分别送去悬月楼和涌泉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