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庭一处精美别院内,晨光透过层云,残柳参差,映在卧房的窗纱上。
刘白榆站在床榻边,背对着罗伊萝,慢条斯理地系着中衣的带子。
“记住我交代你的事情,宋兰桡那边多用些心,莫要辜负我的安排。”
罗伊萝坐在床上,轻轻应了一声:“……是。”
刘白榆穿好外袍,转过身,伸出手拂开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摩挲着她光裸的肩背,语气也随之温和了些许,“必要时,不必吝惜你的身体。”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面颊,“我相信,凭我们罗大小姐的手段,让那位光风霁月的蘼芜公子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并非难事。”
似乎受不住他的撩拨,罗伊萝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明白了。”
“真乖。”刘白榆抬起她的下巴,“放心,待到事成,你仍然可以回到我的身边”。
他用拇指揉捏着她的下唇,“这么妙的一张小嘴,我还没有享用够呢。”说罢,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转身离去。
房门开了又合,罗伊萝姿势未变,死死咬着自己的唇。
屋外,薄雾尚未散尽,仍是朦胧一片。
她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姑苏城外,香火缭绕的寺庙偏殿。
那时父亲上任期满,候缺待选,全家寄居在表亲家里。母亲心急,时常带她去郊外的寺庙上香,祈求父亲官运亨通。
她特意避开母亲,挑了一座冷清的偏殿,跪在陈旧的蒲团上,对着佛像许愿:“信女罗伊萝,愿父亲官途顺遂,早日高升,最好……”她悄悄抬起眼帘,扫过空旷无人的四周,心一横,终究是吐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愿望,“最好是能调去皇城,远离穷乡僻壤。那些愚昧刁民,我真是受够了!”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惊慌回头,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从柱子后转出。
他眉眼风流,将她上下打量而过,一瞬间仿佛已经将她看了个透彻。
她顿时红了脸,起身就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小姐且慢。”
“你、你想做什么?”
“信仰欲望,总是一念。你求神佛,不如求我。”
如今想来,罗伊萝仍然分不清,当时涌上心头的,是羞愤,是恐惧,还是……狂喜。
但她清楚,从她躺在他身下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转向了另一条路。
可是,她都已经付出了这许多,难道……就只能如此了吗?
真真是,不甘心啊!
*
日落风起,草露瀼瀼。
谢逍宜独自站在船头,眼神落在远处水天相接的模糊线上,脑中将这一路的细枝末节反复拆解。
可,思来想去,仍然毫无头绪。
他带着晋飞在桃溪镇走了一圈,竟是一无所获。那里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从未被江湖风波侵染过,完全寻不到破月宗活动的痕迹。
这不合理。
破月宗要杀人灭口,用了如此残忍、甚至可以说是“招牌式”的手法,难道只为了对付两名悬月楼的弟子?而且,更矛盾的是,他们既是要隐匿行踪,为何又将尸体埋在桃溪镇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上?那处山坡并非人迹罕至,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或者,换个思路,他们就是想让人发现呢?
不,也不对。若真想引人注意,有更多的方法,何必多此一举地半藏半露?
又或者,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根本不是破月宗所为?那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针对悬月楼,还是想借此掩盖败火谷的真相?
两名被剖背的弟子、破月宗的标志性手法、十多年前败火谷的惨案……线索散落一地,中间似乎缺了一条能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的线。
会是什么呢……
“少主。”
晋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思绪暂停。
谢逍宜没有回头,只微微侧首,示意他说下去。
“前面就是三南湾。我们是回南浦城,还是先去扬州,或者,直接转道虞庭?”
要去哪里呢?
谢逍宜在心里问自己。
此时此刻,他最想见到的就是她。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败火谷的调查陷入僵局,敌暗我明,此时回去,会不会将未知的危险带到她身边?
忽然,他想到一个人,或许对方会知道些什么。
谢逍宜咬咬牙,“去扬州。”
船一靠拢扬州码头,立即有悬月楼的弟子迎上前来。
“少主,颜庄主来了。”
谢逍宜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就这么飘进了截云阁的书房,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正埋首于一堆书册之后,闻声抬起头,朝他笑笑,简单道了句:“回来了啊!”
没来由的,谢逍宜觉得堵在心头的那口气瞬间散了,散成一片酸软——他等这一句,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嗯。”谢逍宜悄然走近几步,将她好好看了看,才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好好低头翻着一本书册,随口答道:“我来找南宫大人啊,晚点还要去给他送小馄饨呢。”
书房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纸页翻过的声音。
颜好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应,抬起头,又笑了,“我说,谢少主,你是不是也想吃……”
话未说完,谢逍宜忽然单膝跪地,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扑进她的怀里,撞得她根本承受不住,向后一仰。
他趁机紧紧揽住她的腰,而后将脸深深埋在她肩窝,闷闷道:“我想吃甜的。”
这语气让颜好好心头一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脊,“好好好,那我先陪你吃点儿。吃完了,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是跟,南宫无乐有关的吗?”
“算是吧。”
“我不想听。”谢逍宜脱口而出,随后又哼了一句,“……至少现在不想听。”
“啧,别闹,是很重要的事。”颜好好想板起脸,可是失败了,于是好声好气安抚道,“那我喂你吃,一边吃一边听我说,好不好呀?”
说着,她伸出手想推他起来,结果他似撒娇似不满地又哼唧了一声,反而将她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