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未等那黑影走近,另一道身影骤然落下,不带一丝声响。
谢逍宜挡在了颜好好身前,雁翎刀银光流转,同他的脸色一般清冷。
蒙面人身形一滞,匆忙后退两步,转身欲走。
“想必,你就是昔日江湖上人称‘温柔刀’的阎寥雨前辈吧?”颜好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或者,我该叫你……廖婶儿?”
蒙面人身体猛地一顿,犹豫了好久,终于缓缓转过身,拉下面巾,扯开嘴角。
“二小姐,谢小少爷。”
旧日称呼,声音也如旧,只是嘴角的弧度极其僵硬,或许是长久不曾开怀笑过。
颜好好叹了口气,站起身,缓缓向她走去。谢逍宜紧贴在她身侧,保持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
她轻声问道:“廖婶儿,你不是专门来见我的吗?我就在这里,你要去哪儿?”
廖婶儿手中绞着面巾布,半晌才艰涩开口,“二小姐,你的身子……”
“不碍事了。”颜好好打断了她的话,又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多亏了你将我送来这里。”
廖婶儿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覆眼的薄纱上,眼圈瞬间红了,“我……我对不住你。”
“是你救了我。”颜好好弯弯唇角。
她想起去年离开盈江城后遭到追击,逃跑时被暗器击中,有人打退了杀手,救了她。她看到那人的武器十分特别,之后还将她送到了涌泉山庄。那时她中了毒,意识模糊,趴在那人身上时,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酥油味,她就知道了。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当初离开持枢山庄,也是为了救我们。”
廖婶儿猛地抬头,“你、你怎么……”
颜好好点点头,看了谢逍宜的一眼。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对杀手,来自诡谲莫测的青要谷。
阎伯劳,代号“鬼面鸦”。并非他容貌丑陋,而是他杀人时,总会戴一张啼血悲鸣的乌鸦面具。江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因为凡是见过那张鬼面的人,都已成了亡魂。
阎寥雨,代号“温柔刀”。她的刀,形如菜刀,却薄如柳叶,杀人不见血。取人性命时,恰如三月的杨柳风,温柔至极,也很辣至极。她与阎伯劳同出青要山,是搭档,是夫妻,是令人胆寒的一双暗影。
十多年前,“鬼面鸦”被人围杀致死。“温柔刀”当场手刃仇人,之后便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不久后,姑苏持枢山庄,多了一位名为廖雨的厨娘。
她面容普通,总是笑呵呵的,一手刀工却出神入化,能将豆腐切得细如发丝,能将整鸭脱骨而皮肉不破。大家都喜欢她做的菜,而二小姐颜鹤加最喜欢听她讲江湖上的故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年冬天,廖婶儿大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是颜鹤加用珍贵的药材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病愈后,她以“叶落归根”为由,请求离开。颜庄主心善,赠了她不少盘缠,亲自送她出了山庄大门。而最舍不得她的就属二小姐颜鹤加,陪着她走了十里路。
廖雨走后不久,持枢山庄便遭逢惊天巨变。庄主颜仲炳在一场大火中意外身亡,长女颜青蜓带着地契嫁入徐家,次女颜鹤加被家族驱逐。
“廖婶儿,”颜好好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爹死的那天,你为何会出现在附近?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谢逍宜闻言一惊,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自己的手臂稳稳抵住她的肩骨。她在发颤,他的心中也跟着一阵紧缩。
廖婶儿猛地抽回了手,拼命摇着头。“我……不知。二小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良久,颜好好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
她转过身,不再看她,“你走吧。”
廖婶儿愕然抬头,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扫过,眼神复杂,终是狠狠一咬牙,“二小姐,谢小少爷,你们保重。”说完,纵身消失在高墙之外。
颜好好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该如何去跟许袭云解释一番,刚抬起头,便被谢逍宜揽入怀中。
她心中暗道糟糕,好多事都没有跟他讲过,他会不会又要追问一番?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解除他们俩刚刚才建立起的交易?最后再扣她一个“没有诚意”的帽子?
然而,出乎意料地,谢逍宜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用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
半晌,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想不想……吃糖糕?”
恍然想起爹爹也总是说“想哭的时候就吃糖糕”这样的话,颜好好突然笑出声,长长叹了一声。
“唔……我好像真的很久没吃糖糕了,觉得自己都没那么甜了呢。”
谢逍宜拍抚她背脊的手顿了顿,突然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温热、绵软、一触即分。
“别担心,是甜的。”
颜好好:“……”
说好只是帮忙收集信息!她会付钱的!可没说过要卖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