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声令下,便收队准备走。
临行前,他跟韩宥仪打过招呼后,特意叫住了颜好好。
“颜姑娘,哦,不对,该叫颜庄主了。”许袭云含笑拱手。
“许大人见外了。”颜好好笑呵呵回了一礼。
许袭云没有过多寒暄,从怀中取出一只锦袋,递了过去。“无乐北上办差,一时半刻回不来。这是他临走前托付于我的,嘱我若途径涌泉山庄,定要转交于你。恭贺你继任庄主之位,望此物能助你辟邪镇恶。”
“有劳许大人。”颜好好双手接过。
因公务在身,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许袭云再次拱手,便转身带着部下离去。
颜好好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锦袋。她都不必取出来看,便知那是一枚玉佩,而形状么……跟南宫无乐随身佩戴的那枚很相似。
她轻轻一叹,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地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竹影后,一双眼睛将刚才那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趁着谢逍宜又被李掌门等人叫住“共商大计”,颜好好带着火木真火速告别了杨门主,溜得那叫一个快,没带走一片云彩。
马车行至一处开阔的林荫道,眼看再过几里便能回到涌泉山庄,大马却突然嘶鸣两声,停了下来。
颜好好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一行人杵在路当中,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儿游山玩水的欢快——来者不善啊。
火木真一看那标志性的剑穗,“切”了一声,回头对颜好好道:“天墟剑派。”
“颜庄主!”为首的老者厉声喝道,“老夫乃天墟剑派庞源,关于我派于紫序、刘易虬之事,特来向颜庄主讨教讨教!”
讨教?呵!这么气势汹汹的,分明是来讨债的!
都说见面三分礼,伸手不打笑脸人,颜好好就算再疲惫无奈,也只得下了马车,堆起笑容,一通拱手作揖,“前辈,贵派两位弟子之事,捭阖司已有公断。晚辈实在不知……”
“哼!你会不知?”庞源直接打断了她,“你勾结悬月楼在前,买通捭阖司在后,连连陷害我派弟子,今日定要你给个交代!”
颜好好瞬间明白了,对方不是来听解释的,纯粹是来寻仇泄愤的,同时她也意识到,恐怕这背后还有推手。
“前辈,这其中定有误会。”她脸上笑容不变,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摇了摇。
火木真反应那叫一个快,当即一手甩动缰绳,另一手抓起颜好好的后衣领,像塞包袱一样一把将她扔了车厢,动作行云流水。
“想跑?”庞源一挥手,天墟剑派的便人一拥而上。
路被堵了,大马嘶鸣一声,又停下了。
火木真狠狠咬牙,欲抬手再甩马鞭,就在此时,破空之声由远及近,有人踏风而来。
庞源闻声望去,瞬间认出是谢逍宜,更是怒火中烧:“来得正好!此事与你悬月楼也脱不了干系!待我先拿下这妖女,祭奠我派弟子,再跟悬月楼讨个说法!”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谢逍宜的衣袂尚在远处飘动着,人却已如鬼魅般立于马车之前。
天墟剑派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人人握剑的手都在抖,可进不敢进,退又不甘心。
场面顿时僵住,安静得只剩下大马不安的踢踏声。大家心知肚明,这般情境下,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忽而,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
“诸位,且慢动手。”
竟是宋兰桡缓步从林道另一头走来。
他从容站定,朝着庞源抱拳,“庞长老,关于贵派刘少侠之死,晚辈这里恰巧有一则消息,长老不妨先听听看。”
庞源嫌他多管闲事,但宋兰桡是剑宗的大公子,多少得给几分面子。他忍住怒火,出口也缓和了几分,“你说吧。”
宋兰桡:“眼下已查明,刘少侠的遭遇,乃是麓山剑派所为。他们利用刘少侠构陷颜庄主,事情败露后便逼他自尽。而且,人证物证皆在,正由剑宗弟子送往捭阖司。”
见庞源狐疑不决,宋兰桡再次抱拳,“依晚辈愚见,庞长老与其在这儿为难颜庄主,不如去捭阖司接回刘少侠的尸身,顺便……看看能不能找麓山剑派商量一下丧葬费用等事宜?”
庞源盯着宋兰桡,脸色变了几变,又狠狠瞪了谢逍宜一眼,终是咬牙道:“好!宋公子,你是宋前辈的高足,老夫就信你一回!若你所言不实……哼!”
说罢,他重重一挥手,带着门下弟子忿忿离去。
人群走远了,颜好好这才手脚发软地爬下马车,刚喘匀一口气,谢逍宜已走到她面前。
她隔着白纱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得……前路一片黑暗。
完蛋了,他肯定是在生气她的“不告而别”。
颜好好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宋兰桡也溜达了过来,一个劲儿对着她笑,笑得那真是……一亮又一亮的。
痛定思痛,她决定先从容易对付的下手。
“宋公子,”颜好好拱拱手,扯出一个笑容,“真是好巧啊……”这话她说得自己都快不信了。
宋兰桡弯唇一笑,俯身凑近,“颜庄主真是见外了,就不能夸我两句么?哪怕是昧着良心也行啊!”
颜好好:“……”
糟糕!难度升级了!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扶着额,一转头,又对上谢逍宜那张乌云密布的脸,脑子里瞬间想起火木真的那句真知灼见——一只白孔雀,一条黑狼犬。
还真是……一针见血,血口喷人,人言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