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又是一件令她倍感无力的事情。
这世界上的难题怎么这么多啊!
真是令人头疼——!
马车晃悠前行,颜小二顿觉车厢闷热,于是掀起窗帘看去。
近处是谢逍宜,骑着高头大马,腰背笔直,长腿劲瘦,侧颜清绝,隽骨天成。
再看远处,小河淙淙,水田漠漠,乡野小径,蛙声一片。
真漂亮啊!
颜小二长长吁出一口气。
忽地,一阵激烈的吵嚷声打破了乡野的宁静。
只见前方不远处,几个粗壮的中年男女正连拉带拽地拖着一位衣衫朴素、泪痕斑驳的年轻姑娘。一个穿着绸衫、脑满肠肥的老头儿在一旁趾高气扬地指手画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声音粗鄙不堪。
“死丫头!何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你弟弟救命的钱,你还敢跑?”
“就是!嫁过去吃香喝辣,有什么不好!别不知好歹!”
颜小二眉头一蹙,谢逍宜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跳下马,正准备过去制止,却被她叫住了。
车厢里一阵窸窸窣窣,颜小二跳下了马车。
“颜老板,你这是……”晋飞愣在当场。
谢逍宜眉毛一挑,差点儿笑出声来。
只见颜小二将自己的长发尽数放下,又将一部分拢到两侧,挡住了大半张脸,还用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巾蒙住了眼睛。她身形清瘦单薄,外袍一向宽松,就这么背着手晃悠悠地踱步过去。白色丝绸、黑缎长发、青色衣袖齐飞扬,还真有几分闲云野鹤、仙风道骨的调调。
“无量天尊!诸位且慢!”颜小二拖长了声音,慢悠悠说道。
这一声带着悠长气息,似有穿透天地般的轻灵,那群人下意识停了手,都纷纷看向突然出现的……道姑?神婆?大仙儿?疯女人?
颜小二老神在在,“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富户何老爷身上。她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面色大惊,颤抖着手指着他道:“这位老先生,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不等对方反应,她又猛地转向那被拉扯的姑娘,掐指一算,惊呼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颜小二绕着那姑娘转了好几圈,踮着脚尖边跳边喊:“此女命格歹毒,乃是‘阴煞’转世,专克家中男子血脉!谁若与她亲近,家中男丁必遭横祸!”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乡民中便有人连连点头,议论连连,说她爹死得早,家里弟弟年年生病,原本定下娃娃亲的男子也早早夭折了云云。
颜小二又跳到那老头跟前,神秘兮兮道:“老先生,你家中可有儿孙?”
“我……我……”何老爷脸都白了,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他纳妾本为享乐和传宗接代,可不是为了招灾的!他再瞧那姑娘“苦大仇深”的脸,越看越觉得“煞气”重,当即从一妇女手中抢回钱袋子,骂了句“晦气!”,就带着家丁头也不回地跑了。
眼看到手的钱财飞了,除了那妇女,还有几个疑似亲戚的男子顿时将矛头直指颜小二。
“哪里来的疯婆子!胡言乱语,坏我们家好事!”
“你今天不赔我们损失,别想走!”
“赔钱!”
……
几人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晋飞不待少主下令,立刻飞身上前,利剑出鞘半寸,挡在颜小二身前,喝退了为首之人。
颜小二却不慌不忙,叹了口气:“冥顽不灵,竟不信仙姑之言?也罢,便让你们亲眼见见!”
她长袖一挥,手指一拈,再次原地绕起圈来,口中还叽里咕噜念念有词,转身的同时朝着不远处的谢逍宜看去。
颜小二走完三圈,甫一站定,胳膊一伸指向天空,清喝一声:“来!”
话音未落,草木无风攒动,尘土枯叶纷飞,地面竟也隐隐震动起来!
乡野村民何曾见过这等“神通”,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仙姑饶命!仙姑饶命!我们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姑!”
“罢了,念尔等无知,本仙姑既往不咎。”颜小二“收功”,负手而立。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颜小二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姑娘面前,柔声问道:“姑娘,你命带煞气,此处不可久留,可愿随我离开?”
“求仙姑、救我!”姑娘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颜小二将她扶起,对跪地的乡民肃然道:“此女煞气已冲撞本乡,留之此地必成大患。本仙姑今日便发慈悲带她回去化解,也为尔等消灾解难。”说罢,她丢给那妇人一小袋银子,冷冷道:“这些钱是给孩子看病的。若挪作他用,必遭天谴,切记切记!”
说罢,在一众人感恩戴德的欢送声中,颜小二领着那姑娘上了马车。
她拉下覆眼的丝巾,牵起姑娘的手温和一笑。“别怕,没事了。你的命好得很。”
“你……”姑娘的泪珠还挂在眼角,望着眼前这人,一时忘了哭泣。
“我可以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有绣楼可凭手艺吃饭,你愿意吗?”颜小二捏着姑娘的手心,指腹一层薄薄茧子,跟方莺儿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