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特意留几个气口,短短几日功夫,捭阖司内外便“不经意”地流传起一则消息——那烫手的羲和血瞳,不日将由蘼芜公子宋兰桡押送,前往关中请其师剑宗宋停山亲自鉴定。
再者,以宋兰桡江湖新贵、名门之后的风头,引得无数江湖人士纷纷上门邀约。而这位蘼芜公子“恰巧”挑了那么几个席面盛大、人多口杂的宴会赴约。而后几杯醇酒下肚,他便将前往关中的行程在“无意”间吐露得一干二净。
最后,自然就是“收官之战”了。
当然,为了稀世珍宝而想要搏一搏的人不再少数,但是以宋兰桡的身手以及捭阖司的威仪就已经吓退了一些宵小之徒。
天地有正气,奸邪固难藏。
经过一番周密布置,几场虚与委蛇,捭阖司终于成功擒获数名妄图盗宝之人。而其中一人,竟是在黑榜上挂名已久、江湖人称“毒豹子”的鲍渴。
鲍渴人如其名,眼神阴郁冷静,看人时常带着一种打量“药材”般的精明算计。
他原是药铺学徒,天资过人却心术不正,偷学了师傅的不传之秘后不仅将其毒杀,还卷走了几本珍稀的毒经和药典,从此隐姓埋名,混迹江湖黑市,靠为人配制毒药、解药为生。
此番落网,在捭阖司雷霆手段之下,鲍渴深知自己案底累累、绝无可能再逃脱,为了求一线生机,他竟主动吐露了一桩秘辛——四年前归藏山庄惨案,他亦是参与者之一。
五年前,鲍渴在一次黑市交易中结识了王绕泉。王绕泉看中了鲍渴制毒的本事,鲍渴则看中了王绕泉的胆大包天。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合作干一些“大买卖”。而归藏山庄的案子,正是鲍渴为王绕泉提供了一种名为 “倦游园” 的毒药,能让人在浑浑噩噩间就一命呜呼。
因归藏山庄藏于深谷之中,为了避免被庄主白坿怀疑,王绕泉说服鲍渴留守谷外,他则独自前往。岂料王绕泉得手后,竟携宝潜逃,原本约定好卖出羲和血瞳后的巨额赃款一分也未分给鲍渴。
鲍渴感觉自己被利用和羞辱了,强烈的愤恨和贪婪让他对王绕泉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后来,鲍渴听说捭阖司在追查归藏山庄灭门案,不久后又听闻王绕泉当场伏法,而羲和血瞳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扔进江水,至此鲍渴也就死心了,只当自己纯粹倒霉而已。
只是没想到,四年后,羲和血瞳重现江湖并落入捭阖司之手,于是鲍渴贪婪之心再起。他冒险跟踪宋兰桡并企图盗宝,一方面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另一方面也是想再用这块邪玉做点大文章、大买卖,却终究棋差一着,沦为了阶下之囚。
“好!这就足以证明南宫大人当年抓人抓得那叫一个稳、准、狠!”颜小二拳头一捏,掷地有声。
“用得着你说!”温芫芫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夜明珠,似乎被夸的是她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尤其是一想到下午她亲自去捭阖司接南宫无乐时,对方那副郑重其事诚恳道谢的模样,心里越发飘飘然了。虽然当时她表面上豪气干云地摆着手,连声说着“义不容辞、不足挂齿”什么的,实则内心早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心里都已经唱到“春江花月夜”了,再发展下去怕是连“春宵……”啧,几刻都不够啊!
咳咳——!
“诶?”温芫芫回过神来,冲着颜小二的背影问道,“颜二你这就走啦?去哪儿?”
“睡觉。”颜小二拢着手,慢吞吞往外挪。
“也好也好!那你明儿个可得早点起!南宫无乐在八仙楼设宴,说是要好好感谢我们呐!”
“我还有事,你们吃好喝好,替我带份甜点回来就行。”颜小二继续挪着。
“你能有什么事比吃饭重要?案子都清楚了啊!不用再查了!”
颜小二摆摆手,没有再答。
她脑子里快速复盘着——先是由刀家新娘的暴毙,引出羲和血瞳一案被翻出,从而导致南宫无乐的停职、捭阖司名誉受损,在追查中目击者被灭口、珑宝斋当家跑路……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羲和血瞳的重现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背后之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现在因着鲍渴被擒住,足以证明当年捭阖司的案子并没有办错,南宫无乐也没有抓错人,但仍有遗漏之处以及暂时未能连通的缺口。
比如,生死不明的乐姬和孩子、王绕泉当场伏诛却对同伙只字不提、被扔入江中的假货又是从何而来、王绕泉当年杀人得手的是否真的是羲和血瞳……
这样想来,事情尚未结束。
颜小二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入小院,已经预感到今晚注定失眠了,真是……久违了啊……
她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舒出一腔愁绪……
嗯?等等!
这屋中……除了温芫芫最爱的那些甜腻花香,怎么还混进了一股熟悉的草叶之味,和……清冽的皂角气息?
她一抬头,只见谢逍宜正端坐在她的屋中,显然刚刚沐浴过,他墨黑的长发还带着潮气,只是简单束起,衣袍已经换过,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半截锁骨,被暖黄的烛火笼着,竟有几分……乖巧?
见鬼了!
颜小二扶着门框,想起之前自己走错房的经历,下意识地问道:“……你走错门了?”
说着,她视线下移,再一转——
咕嘟。
她咽了下口水。
桌面上竟然有一碟梅花糖糕,还是满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颜小二晃进屋中坐下,捏起一块嚼起来,入口香甜软糯,十分好味,是她想念了好多天的味道。
谢逍宜唇角一弯,“刚才。”
刚才?颜小二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也就是说,在她跟温芫芫站在前厅分析案情的那么一会儿时间里,这小少爷已经飞速地沐浴更衣,又飞身跑到街市买了梅花糖糕回来,还在房中等着她了?
好家伙!谢氏一族的绝顶轻功是可以这样用的吗?
“唔?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甜食。”
“是吗?”颜小二一愣,“可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吃,从不挑嘴的吗?”
谢逍宜轻哼一声,不满道:“那是你以为的。”
啧?怎么听起来还委屈上了?颜小二觉得好笑,凑近了些:“那就劳烦谢少爷开开尊口,告诉我呗,你喜欢什么样的菜食?”
谢逍宜眉毛一挑,“你猜。”
猜个鬼!
“好啊,那我来猜猜看。”
颜小二压着嘴角,伸出手指,轻轻地在谢逍宜的胸口点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收回手,慢悠悠道:“漏网之鱼——香肉丝?”
“软玉温香——菇油菜?”
“吃醋拈酸——汤肥牛?”
“芙蓉出水——煮肉片?”
“或者是,心乱如麻——婆豆腐?”
谢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