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子刚敲过三短声,一辆朴素的马车从暗巷里鬼鬼祟祟地溜出来,很快就混入了街市上的车流里。
温芫芫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心里一直打着小鼓,他们要是再不出来,她一首新曲“十万火急”都要谱写完成,差一点儿就“擂鼓聚将”要上门救人了。之前眼睁睁看着季恩旗领着人回了捭阖司,她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儿,就怕里面突然传出抓刺客的声音。现在看着四肢齐全、昏昏欲睡的颜二,和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的谢小少爷,她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看来这次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颜二,怎么样?见到了吗?”
颜小二才刚坐下,温芫芫就迫不及待地拢着她的肩膀摇了摇。
“唔——见是见到了。”颜小二果然被摇得清醒了几分。她托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比我想象中……更有千钧之力、力碎巨石、石破天惊……也凶残得多。”
“凶残?那可是鬼见愁捭阖司啊!”温芫芫突然倒抽一口冷气:“难道说……他们对他用刑了?什么刑?”
“……什么行不行?”颜小二眨眨眼,“我说的不是捭阖司啊。”
温芫芫一噎,“那你说的是什么?”
“你刚才问的是什么来着?”
“我问的是南宫无乐啊!他到底怎么样了!”温芫芫眉毛一拧,恨铁不成钢,“你清醒一点——!”她又摇了摇颜小二,企图晃掉她脑袋里进的水。
“哦,他啊,”颜小二恍然,肯定地点点头,“你放心,南宫大人心神还算正常,一定能撑得住。”
正常?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谢逍宜嘴角默默抽动了一下。正常人会说出“与子偕老如获至宝”这种鬼话?还有他们俩要走的时候,那位大人都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了,只差没拽着颜二的袖子说“别丢下我一个人”了,这算哪门子的正常?不过,好在南宫无乐属于配合度很好的被软禁人士,捭阖司甚至都没有派人监视他,他们俩才能全身而退的。啧,这也算不得正常!
眼看颜小二眼神放空,又要陷入她那深不可测的“思维深渊”,温芫芫赶紧把她捞出来:“说正事!你有没有想到办法帮他?”
颜小二往车厢上一靠,闭着眼睛慢慢说道:“芫芫啊,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恐怕还有幕后黑手。方才在捭阖司听到季大人说,那两个在婚宴上认出羲和血瞳的人已经被灭口了。”
温芫芫低呼一声:“什么!”
“如今知情人越来越少,南宫大人暂时留在捭阖司,虽然行为受限,但也可算是一种保护吧。”颜小二心中叹口气,想必南宫无乐也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所以才不愿意他们趟这浑水。“好在……眼下还有一个突破口。”
“快说!”
“据南宫大人回忆,当年那个真凶王绕泉在喝花酒时酒后失言的线索,是一名乐姬主动提供的。而那乐姬怕被报复,故而要求捭阖司保护,所以他们帮她换了户籍,改头换面,去了别处生活。眼下我们要尽快找到这名乐姬,至少要赶在杀手之前找到她。”
“好!你告诉我那名乐姬的姓名和地址,我立刻安排人去……”
“不用。”颜小二摆摆手打断她,“找人这种技术活,还是让专业的人来。你这位大庄主另有重任。”
“什么重任?”
“你啊,找个机会去寻那位季大人,就说你在参加赏花大会时无意中听到刀万山是从珑宝斋拍得的那枚羲和血瞳。”
温芫芫眼睛瞬间亮了:“哦——!我懂了!”既然她跟颜二都没能从珑宝斋问到羲和血瞳的来处,那么干脆让捭阖司这柄钦天剑去捅一捅那个铁桶!这招借力打力,够劲,她喜欢!而且通过赏花会的听闻解释了线索来源,也避免了季恩旗怀疑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羲和血瞳案子才来到竞泾府并且早就着手开始调查了。合理!妙哉!
“不愧是你啊,颜二!”夸完后,温芫芫的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思索着如何着手。
“嘿嘿,温大庄主谬赞了!”颜小二打了个哈欠,头一歪就要睡过去了。
这时马车微微颠了一下,谢逍宜状似不经意地挪了挪位置,恰好让她能靠在他的肩上。
可他没有看到的是,颜小二悄悄睁开了眼睛,又很快闭上了。
打听到季恩旗的行程,温芫芫抓住机会亲自前往捭阖司拜会,还带了一摞食盒以及一大口箱子。
季恩旗目光扫过箱子和食盒,语气森严,“温庄主,我知你与许袭云和南宫无乐交情颇深,你这番……是想要贿赂本官?”
温芫芫大方一笑,抱拳道:“季大人是堂堂开阖使,持身为正,秉公办案,若是我以此俗物贿赂,岂不是玷污了大人的清名!”她指着带来的东西,开门见山道,“这口箱子里是给师兄和诸位同僚捎的一些家乡土特产,给大家尝个鲜。而这些食盒里的,则是我专门找了来自关中的师傅特意为大人准备的。上次见面匆忙,大人又救下了我们的朋友,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来道声谢才是。”
季恩旗面色稍缓,“温庄主有心了。”
温芫芫继续说道:“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无意中听说了关于羲和血瞳一案的线索,于公于私,都觉得有必要告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