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从寒潭出来,仍然是忍不住去找她。
他敲她的门,忍着对自己声音的不喜,试图用激将法唤醒她,“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结果换来的却是她闷闷的一句:“我是虫。”
一语成谶般,她当真变得越来越像一条“懒虫”。她懒于言语、懒于外出、懒于梳妆,甚至遇到坏人都懒得跑。
于是他更生气了。
而那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全数化作了练功的动力。他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神都投入进去,近乎自虐地压榨着自己的潜能。原本需要缓慢适应三年的寒潭之苦,竟被他硬生生压缩在了一年内完成。
他本以为,从那以后可以由他来护着她,带她去看看她曾经念叨的江湖,去行侠仗义,去锄强扶弱,陪她做她想做的一切事情。
可是他都还来不及带她去山顶看一次雪中山茶花开,谢氏便来了人,将他召了回去。
此后风波骤起,再听闻她的消息时,竟是已被颜氏驱逐……
回到眼前,此时她靠在侧壁身上,嘴唇抿着,眉间蹙着,似乎正在默默忍受着什么,哪怕是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稳。
到底是什么呢?
飞光经年,月寒日暖,怕只是……鹤梦难续。
谢逍宜暗自叹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慢慢靠近,他想再靠近她一些,或许就能明白……
忽然,颜小二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修长手指,眉头一挑。
“你又想点我睡穴?”
“……你没睡着?”
颜小二眨了眨眼,她的眼中是一片清明透彻,没有丝毫困倦。“没。在想事情。”
谢逍宜迅速收回手,掩唇低咳一声,正色道:“那个……你别急,线索断了就断了,没有关系。”
颜小二点点头,“唔——确实没有关系,要有关系的话早就找到线索了。”
谢逍宜:“……”他就多余安慰!
*
“还是要再找找关系啊!”温芫芫哀叹一声,推开餐盘,学着颜小二的样子也趴在了桌子上,“刀万山出门散心,不知踪迹。珑宝斋那里又打听不到那块破石头的来处。还有南宫无乐,许师兄说他被软禁了啊——!”她越说越丧,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眉头拧成了一团。
颜小二也跟着叹了口气,顺手了块白糖糕塞进嘴里,慢吞吞地嚼了嚼才咽下。“话说,羲和血瞳是不是在那位季大人手里?”
温芫芫歪头瞧她,“是啊。许师兄说就在捭阖司,那可是重要证物。你是不是想到办法了?”
“办法没有,想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想法?快说快说!”温芫芫一下子来了精神。
“我想先看看那块红玉,至于成与不成,还得另说。”颜小二卖了个关子。
“行!我来想办法!”温芫芫一锤定音。忽而,她眼神闪烁了几下,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个……我今儿见到你姐姐了。”
“哦,她还好么?”颜小二问道。
温芫芫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于是才道:“她跟旁人说你是……还说……还说你已经死了。”
颜小二点点头,“她说得也没错。”
温芫芫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都不生气的么?这要换做是我,早冲上去跟她打一架了!”
颜小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你打了没?”
“……没。”
颜小二伸着懒腰站起身,“唔,想打架是对的,但是没什么用。”
“那什么才有用?”温芫芫看着颜小二的背影追问道。
颜小二已经转过屏风,慢悠悠往门口走去,“要我说呀,就得盼着她好,盼着她事事顺心。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把自己受的委屈算到我头上,更没那闲工夫再来折磨我啦!”
“你的意思是……”
颜小二扶着门框,嘿嘿一笑,“就当我真的死了呗!”
温芫芫一下子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颜小二的身影消失在了廊下。
忽然,听到隔壁谢逍宜低呼一句,“……看够了没有?”
不一会儿,颜小二又出现在了门边。
她拍着自己的脑袋快步走入屋内,嘴里嘀嘀咕咕:“哎呀呀,搞错了,这才是我住的房间!”
温芫芫神情一垮,这颜二灵光起来是真能掐会算,可她要是糊涂起来,怕是会用东海明珠去换一碟桂花糕。
而此时颜小二脑子里还一片空白,唯有刚刚的画面不停地回放着。
原来她方才迷迷糊糊一路走到谢逍宜那儿去了,当时谢小少爷正在换衣服……啧,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