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二拉着他的手腕摇了摇,“我知道你是想护着我,但我不赞同你用这种把危险引到自己身上的方式来护着,这跟以命换命有什么区别?这次你是按照江湖规矩当面挑战打赢了对方,碰到讲道理的也就认了,要是碰到阴险小人,背后给你一刀呢?或者他们不敢动你,就转而在暗地里对悬月楼的其他人下手呢?”
“只要够强,敢拼命,江湖有自己的规矩。”
“强?强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命只有一条,但这世上要命的事情可不止一件!你想把自己的命浪费在打架斗殴上吗?”
谢逍宜再次沉默,唇线抿得更紧。
颜小二声音又软了几分,“若我说,我不怕那些人,我只怕你出事,你信不信我?”
“我……”谢逍宜说不下去了。
“你要信我。”
“……我不。”
“你要信我!”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小姑姑。”颜小二挺直腰板,说得一脸正气,斩钉截铁。
谢逍宜明显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一直紧绷的气氛也随之松动。“呵,你诓我的次数还少么?小——姑——姑——!”他忽然抬手,带着几分泄愤似的意味,声势浩大但下手极轻地捏了下她的脸颊……手感,意外得好。
“我哪——有——!”颜小二立刻拖长了声音反驳,声音却越来越低。儿时种种“劣迹”瞬间涌上心头,她顿时有点心虚,都没有发现有人“逾矩”了。
谢逍宜也不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争馒头争口气!颜小二立即把腰板挺得更直,绷起脸,拿出长辈的架势与他对视着。“总、总之,你这种逞英雄的行为非常不可取!下不为例!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软了下来,“眼下还真有一桩事,非得你帮忙不可。”
“哦?说来听听。”谢逍宜尾音微扬,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继续说。
“就,还是那桩连环命案,眼下发现了新的线索……”
春末多雨,细细绵绵,下起来就不停。
太湖边,一家名为得月楼的三层酒家,在雨中影影绰绰。得月楼的大厨来自湖州,做得一手好菜。
三楼雅间内,颜小二、危清与郑悫分坐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湖州菜,有烂糊鳝丝、炝白虾、清蒸太湖白鱼等美食。这是颜小二专门为了答谢郑悫而设的宴。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再喝一杯!”颜小二再次执壶,亲自为郑悫斟满一杯醇香的黄酒。
郑悫摆摆手:“颜姑娘言重了,在下分内之事。”
危清也举杯,“郑大人,我也再敬你一杯!”
“危掌柜客气。”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
颜小二与危清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真是缘分。郑大人是湖州人,危姐姐当年那桩案子,也是发生在湖州地界?”
郑悫放下筷子,点头道:“是。青威镖局的案子,那是在下调入捭阖司后参与经办的第一桩大案。”
危清一惊,“你是……”
郑悫感慨道:“危掌柜当年……孤身犯险,手刃仇敌,其心性之坚毅,手段之决绝,实在令在下……印象深刻。”最后四字,他说得极重,仿佛在回味某种震撼心灵的冲击。
颜小二轻轻放下酒杯,声音柔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所以郑大人后来再见到那些仗势欺人、却能逍遥法外的纨绔子弟时,便觉得……或许危姐姐当年所用的方式,才是涤荡这世间污秽,最快、最彻底的法子?”
雅间内霎时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郑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突然笑了,“早听闻南宫大人身边有位心思玲珑、智计百出的红颜知己。只是没想到……颜姑娘,你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怀疑?”
颜小二眼睫微垂,恳切道:“抱歉,我知我这么想,实是不该……”可是,她在心里补充道,我连自己都不相信。
沉默再次蔓延,良久,雨声仍旧未停。
郑悫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干涩:“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呢?”
颜小二抬眸,见危清朝她点了点头,才缓缓道:“从我看到张携康的卷宗上,有你的名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