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二僵着脖颈,“大人……我们去账房瞧瞧吧!”
“好。”南宫无乐颔首,收回手时顺便拂去她发梢的一片落叶。
“庄、庄主!大人!”账房擦着脸上的汗。
颜小二展颜一笑,“于先生莫要惊慌,我们来只是想问一些情况。”
“正、正巧!”账房突然抓住她袖子,“小的也有要事禀报!”
从账房出来后,颜小二就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南宫无乐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那单薄肩头压着整座山庄的迷雾。他指尖动了动,却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替她拂去那些看不见的阴霾。
一条人影拦住了去路,颜小二抬起头,谢逍宜抱臂而立,逆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金红之中,睫毛都染着碎光。
谢逍宜:“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颜小二抬手搭在眉骨上,“……坏消息吧。”
谢逍宜:“三千两黄金丢了。”
颜小二:“那好消息是?”
谢逍宜突然俯身,“何聘畋和徐家,连个铜板都没捞着。”
颜小二:“……”
谢逍宜嘴角一翘,一副等待挨夸的表情,这可是他躲在房顶上探听到的成果!
然而,颜小二脚尖一转,直接奔向了练功房。
谢逍宜笑容一僵,但……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南宫无乐仍定在原地。原来……这样就可以去除阴霾?用……一个好消息就可以吗?
“大人!”颜小二突然回身,朝着南宫无乐挥手!
南宫无乐回过神,长腿一迈,大步跟上。
练功房里,血腥气还未散尽。
颜小二整个人伏在软垫上,脸颊被压得圆鼓鼓的,一动不动。
南宫无乐不解,“颜姑娘,你这是……”
颜小二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而后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软垫下方。
谢逍宜和南宫无乐合力掀开了厚重的软垫,发现两块木板间的裂缝似乎不太对劲,难道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拍下,木板应声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颜小二凑近一看,果然——先前她“听”到八百只锦鲤在扑腾,并不是因为太困而产生的幻觉。
天云星转,火烛盈室。
窗扉上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南宫无乐皱着眉,“颜姑娘,这计划……”
颜小二一看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就明白了。
南宫无乐出身显赫,是名门望族,清雅贵公子,从小受教的都是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一向行事规矩、严谨,就如同他那身板正的官服一样,哪怕在捭阖司见惯诡谲手段,但骨子里仍守着君子之道。
常言道“兵不厌诈”,然而当初查刘屠户案时,他就对她“引蛇出洞”的法子颇有微词;无垢山庄诳花浓华那次也是,他不过是形势所迫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已,不代表他就赞同她的做法。
颜小二之前一直未想过会与南宫无乐深交至此,两人也都没有再提,可是这一次……
“大人,我知扯谎对你来说很是为难。虽说你是最佳人选,但若你实在无法违逆本心,我还可以……”
“并非不愿。”南宫无乐瞬间明白了颜小二的意思。他不是不愿扯谎,毕竟已入捭阖司三年多,人人鬼鬼、非人非鬼、不人不鬼的见得也不少,办案时只要持心光明磊落,针对非常事件使用非常手段也是权宜之计。
只是……
“徐夫人是你胞姐,若徐家真与此案有关,你待如何?”
颜小二心头一热,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正因如此,我才想求大人第二件事。”
“但说无妨。”
颜小二起身,朝着南宫无乐深深一拜。
南宫无乐立刻扶住她的胳膊,“这是做什么?”
“大人,若徐家未涉命案……”颜小二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沉,“能否请大人……网开一面。”
南宫无乐静默片刻,郑重颔首:“好。”
子时将尽,客院内,南宫无乐端坐主位。
他此时已换上了捭阖司官服,腰悬钦天斩马剑,十分威严。
徐筑山频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颜青蜓静坐一旁,而徐吟裳则时不时偷瞄一眼英俊的开阖使。
好一会儿,南宫无乐才开口道:“徐当家,徐夫人,徐小姐,本官来此是想请诸位帮忙的。
徐筑山快速扫向自家夫人,干笑拱手:“大、大人请说。”
“那魏岸衍已经招了。”
徐筑山背脊一僵:“招、招什么?”
“他说——”南宫无乐视线依次扫过徐家三人,声音不疾不徐,“何聘畋与他合谋陷害了邵北尧,还借了徐家之手搅乱江湖视线,最后是为了吞掉涌泉山庄以及瓜分三千两黄金。”
颜青蜓捏紧两手。
徐吟裳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只不过,”南宫无乐一倾身,压低了声音,“他们给邵大侠下的毒,分量错了,导致他走火入魔,这才……”
徐筑山猛地站起,椅子“哐当”倒地:“那姓魏的是在胡言乱语!何叔,不,何聘畋他、他——”
“这是他的口供。”南宫无乐从袖中抽出几张信纸,慢慢卷起,在烛火上缓缓掠过,“魏岸衍还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藏在邵大侠剑鞘里的那些图画,还有诬陷他私通魔教的手书,究竟是谁拟的稿,你们想知道吗?”
徐筑山顿时面如死灰。何聘畋确实让他誊抄过密信,甚至画过一些龌龊图画……若此事曝光,那徐家的百年清誉就会……他望向妻子,一脸仓皇失措。
颜青蜓咬着唇,她都不知道原来徐筑山还帮何聘畋做过这些事!那些东西找人代笔就行,这蠢货竟然亲自动手!转而一想,也是了,何聘畋找到徐家谋事,不可能不留下些把柄,否则盟约难成。可是,何聘畋既然已经有了徐家的助力,为何还勾连上魏岸衍,难道说……颜青蜓猛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