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内两度见官,何家管事早已冷汗涔涔,半句不敢多问,只低头引着两人往仓库走。
颜小二贴着灰扑扑的砖墙,左耳紧贴墙面,不断变换位置,可再没听到那种“簌簌”的蠕动声。
果然啊……
颜小二心中一沉。何兆学逃跑时,怕是连虫窝都清理干净了。或许正是因为他们发现颜稚欢也染了蛊,怕颜家追查到底,这才仓皇撤离。
不过么,倒也不算坏事。
往好处想,至少松泾府的蛊祸到此为止了。只要解药一出,便能遏制扩散,也为追捕真凶争取时间。
颜小二眉头一皱,可其他地方呢?
松泾府周边的村镇,会不会还有受害的孩童?还有那些已经散落在各处的布球,怎么查?
对了,账本!既然布球只发给有幼童的人家,还登记了信息,那账本里必有线索!
“管事伯伯。”颜小二一踏出仓房便堆起笑脸,朝缩在陈勇身旁的管事问道:“那些记录着领取布球人家的账本,放在哪儿了?”
“账本?”管事一愣,下意识看向陈勇:“不是已经被这位大人带走了吗?”
“哦,对,账本。”陈勇一拍脑门,“前一次带回去的东西太多,一时忘记了。等回到府衙,我就去拿给姑娘看。”
“如此,就先谢过陈大人了。”颜小二又是一躬身。
离开了何家仓库,颜小二说想去界水一堂找南宫无乐。
陈勇道:“我送姑娘过去。”
“不敢劳烦陈大人,我认得路的。”颜小二又是一拜,晃悠着转进了一个街口。
刚一脱离陈勇视线,颜小二便猛地提起衣摆拔腿狂奔起来。她凭着记忆想抄近路,尽快去颜家找到南宫无乐。
可刚跑了两个弯,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颜小二转身又要跑,余光中看到刀锋已经劈下,她下意识伸手一挡,衣物撕裂的声音和皮开肉绽的痛楚一同袭来……
痛晕过去前,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倒霉。不过,她更没想到的是,南宫无乐此时并不在颜家。
“太恶毒了!”
蔺我行捏着竹镊的手背青筋暴起,镊尖挂着一条近乎透明的细虫,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冷光。“竟然将筹虫丝缝入小孩子的玩具里!”说完,狠狠一掼,猛地盖上药罐。
南宫无乐喉结滚动着,饶是他自幼见惯血腥,可这种用在无辜稚子身上的阴毒手段,仍让他脊背发寒。
“母亲,您有办法配出解药吗?”
“可以一试。”蔺我行活动着肩胛骨,突然凑近自家儿子,“还能想到用草药来引虫,那姑娘当真聪明啊!你从哪儿认识的这么个机灵鬼?”
南宫无乐嘴角翘起。“她确实……心思奇巧。”
“哦?”蔺我行眉梢一挑。自家儿子何时夸过姑娘?便是宫里的金枝玉叶,也没听得他称赞过半句。
南宫无乐一抬眼,正对上母亲含笑的眸子,立刻低下了头。“是查案中偶然结识的,她曾帮忙破获了剥皮案。”
“原来如此——!”蔺我行拉长声调,而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说起来,好久没有跟你好好吃顿饭了。正好,中秋过了,冬至未至,今晚药堂开席,你带那丫头过来。”
“母亲,案子尚未结束……”南宫无乐讨饶着拒绝,忽而又抵唇轻咳一声,“况且她……她怕生又害羞,必是不会来。”
“啧,我看害羞的是你吧!”
“母亲——!”
“好好好,案子重要,你先忙案子去吧。”蔺我行挥了挥衣袖,嘴里念叨着:“跟你爹一个德行,有了案子就忘了娘……我看等你有了媳妇,恐怕连名字都要忘了吧!”
南宫无乐一时哭笑不得,愣了一会儿,对着空气一揖:“……儿子告退。”
还未待他回到衙门,就在附近街区遇到了神色慌张的白刃卫。
“大人,陈勇被害,颜老板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