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简的手“唰”的变得冰凉,在听到他父母和爷爷相继去世后,心脏也跟着一窒,就像被人死死捏住,痛苦地发不出一点声音。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自杀,未遂......木小桃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离开的这几年,木小桃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简忽然就没了力气,他踉跄了两步,靠在了墙边。他突然就不敢再问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听木小桃痛苦的经历,仿佛此刻有人在他心脏上插了一刀,又狠狠拧动刀柄,让他的心脏被搅碎,再也没了心跳。
时小平低着头平静地阐述事情,脸上写满了怅惘。等了半分钟时小平也没有听到什么回应,他疑惑地抬头去看,发现那面无表情的医生脸上露出惘然的神情,这让他有些不解——共情也太强了吧,心理医生共情力都这么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失去了亲人。
他从窗口往里看了看,木小桃还没醒,他才继续阐述情况:“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之前那个医生好像说他是...创伤...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创伤后应激障碍——前两年他特别害怕坐车,因为他爸妈是车祸去世的,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吧——从那以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让进。他当时情绪特别平静,平静的不对劲你知道吗,一下子失去了三个至亲,按理说,应该会很崩溃很难过才对。但他不哭不闹,和他说话也没反应,连眼睛都不眨了,简直就像是个活死人...那一个月他瘦了快二十斤,强喂进去的吃的也全都吐了。”
“第二个月,他外公外婆意识到不对,赶紧带着他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医生和他说什么了,他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外公外婆说看着他吃完药才让他睡觉的,可是凌晨的时候,我当时被狗叫声吵醒,出门查看,看见他站在河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跳下去了,我吓死了,连忙背着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还吃了十几片安眠药,又赶紧给他洗了胃——我都不敢想如果那天我没起床......要是我没出门,没发现,他可能真就死了。”
谭简只是觉得眼前开始变模糊,他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泪,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啪嗒啪嗒”像停不下来的雨一样,往地板上狠狠地砸。他狼狈地转身往他也不知道是哪儿的地方逃走了。
他捂着眼,肩膀开始抖动,无力地靠在墙边,心脏骤停,极致的疼痛让他无法忍耐干呕起来,泪水不禁将他的脸颊淹没——一种巨大、疯狂、难以忍耐的悲痛从他身体蔓延开——这几年,在木小桃痛不欲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自以为是的为他好的一切,最后只不过换来了他自我了断。
谭简痛苦地想,吃了十几片安眠药——可是他明明最讨厌吃药,他是怎么吃下去的?一颗一颗,还是一口吞下所有?他到底是有多想死掉,才会吃了那么多药还要跳河......就好像生怕自己死不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不留。要是……要是他当时陪在他身边,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坚定地选择死亡。
自作多情。谭简又突然笑了起来,很复杂的笑容——像是很痛苦又觉得可笑至极,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却高高扬起,他的整张脸都开始抖动,胸口不停起伏,像是喘不上来气,马上就要窒息而死一样。须臾,他又低下头,咬紧牙,下巴开始抖动,他双手捂住心口,心脏里面不断溢出又酸又苦的汁水,这感觉让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如果、如果——可是没有如果,他就是离开了木小桃,甚至可能在他最想死的时候给他深深插上一刀,将他活下去的那么一点点希望给吹灭,将他推向了深渊、地狱。
他忽然攥紧拳朝医院的墙壁上一击,这墙壁明明那么洁白,看上去就像是云朵一样,可他什么也感觉不到。这一下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整个胳膊都开始发麻,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最痛的地方,是心。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的泪水中,融为一体,变成一滩血水。
“不要走......爸爸妈妈......爷爷!不要离开我!——谭简!!”木小桃倏地从床上坐起。
一旁的时小平吓得身体猛然坐直了,两人视线对上,几秒后,木小桃先闭上眼大口开始喘气,他惊悸片刻,晃了晃脑袋努力看清自己的双手——是梦,又是这个梦......明明已经很久不会梦到他们了。
“木小桃?没事吧?!又做梦了?”时小平将水递给他,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木小桃皱了皱眉,耳朵里的耳鸣声太大,他有些听不清时小平在说什么。缓了整整两分钟,他才能重新听到周围的声响,头里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阵一阵的疼痛。他垂着眼先将手中的水喝完,平静地说:“我没事。”
“你先照照镜子再说你有没有事!你这脸色差得要死,再喝一杯糖水。”时小平帮他将糖片化开,看着他喝完才安心。
“回去吧,我不想待在医院。”木小桃边说边起身,看样子是要拔针。时小平连忙把他按回床上躺好,叹了口气安抚道:“再待几分钟,你这液马上就输完了——而且医生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说着说着就跑了......”
木小桃只好闭上眼,紧抿着嘴,安静的不动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人的脸,令他心中一跳。他有些烦躁地将头埋进枕头里,鼻腔里又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完全盖住了他身上的香水味,这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焦躁难耐。
“哎!你说你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挺好看?可惜时小安不在,就该让她看看!她屋里那海报上,那娘唧唧的男的难看死了,还成天让我给他投票...”时小平吐槽道。
木小桃紧闭着眼咬牙道:“闭嘴。”
“哎呦你生什么气啊!我哪儿说的不对?!之前你不是也看过么,你还点头了呢!而且那医生得有一米九了吧——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帅还比你高?”时小平笑了,打趣着他。
木小桃不说话了,时小平便继续说:“啧,就是一个大男的留那么长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搞艺术的呢...不过他这张脸,那身材,啧啧,要是跟我们搞直播,肯定能火——”
“你话怎么那么多?!他怎么样关你屁——”木小桃被自己下意识的话噎了一下,又飞快地说:“火个鸡毛。”
“......”时小平一边眉挑起,有些狡黠地看他,“不对,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啊?他和你说什么了?怎么感觉你这么讨厌他啊——”
木小桃倏地睁开眼,眼神很是不耐烦。时小平和他对视几秒,连忙道:“行行行,我不说他了!”
“既然你这么讨厌他,那我帮你换个医生吧?”时小平看着他的反应,“钱都已经交了是吧?”
“......”木小桃忍无可忍,伸腿踹了一下他,恶狠狠地说:“滚蛋!”
时小平躲开了,一脸苦大仇深地说:“你就知道骂你哥我!人家都是动口不动手,你是动口又动手!反正你得去满五个小时啊!”
木小桃又伸腿要踹他,时小平非常敏捷地抓住了他的脚腕,声音严肃了点,威胁道:“不然我就告诉外婆他们。”
木小桃想到外婆担心的样子,又怕外公因为这件事闹脾气不听他的话,还去地里干活,再摔一跤——他不敢想,只觉得后怕。这是他最后的两位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出什么闪失。
木小桃头又开始隐隐约约被人敲打,脑子也开始变得混乱,他捂着头,强逼着自己不要再想——
“桃崽——”
“桃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