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谭简看着眼前的蛋糕。
他看上去和他说出的话很割裂,因为他的表情太过冷淡,不过,他的这些同事都和他相处了快两年,已经对他这幅神情没什么反应了,如果谭简对着他们开心地笑了,这才真是让他们吃惊。
这人好像是个面瘫——可是在对着患者的时候,又完全换了副模样。
“客气什么!生日快乐啊谭医生!”庄鑫又把灯关上,房间内只剩蜡烛的火光和屏幕里的生日歌。
“许愿吧谭医生。”坐在路一边上的杨桐笑道。
谭简听罢,作势闭起眼,几秒之后,在大家唱生日歌唱到toyou还没唱完,蜡烛就被谭简给吹灭了,几人愣了几秒,在谭简看他们的时候笑了。
庄鑫把灯重新打开,她笑道:“谭医生这愿望许的有点快哈。”
“就是,好歹等我们把生日歌唱完吧!”刘小野道。
“我弟弟今晚一个人在家等我,过一会儿我就得走了。”谭简把蛋糕分好放到每个人的面前。
“谢谢你们帮我庆生。”
“你真是,我们主要还是聚餐唱歌,顺便给你庆生,别太自恋嗷。”刘小野笑道。
雾眷拿起蛋糕吃着:“小杰还是不愿意出门?他上次画的房树人你记得拿过来我看看。”
谭简点点头,他其实并不需要雾眷“看看”毕竟他也是一个心理医生,他知道他弟弟的情况。
“哎呀!我们也别为难谭医生了,来,咱们把这杯酒喝了,都在酒里了啊!”路一举着杯子。
喝完杯子里的酒,谭简起身走了。
“这么多年了,你说小杰...”刘小野又喝了口酒,雾眷看着他,心里也是和他一样担忧。
庄鑫拿着话筒点歌,她见过谭简弟弟几面。
“和他这种情况类似的我也看过不少,咱们啊,说再多也还是得他自己克服,他不愿意接受治疗,咱们都没法儿。”
谭简在前台帮他们升级了套餐,又给他们点了些吃的才出门打车。
回到家,在房间里画画的谭晴杰听到动静很着急地跑了出来。
谭简在门口换鞋,看着又光着脚没穿拖鞋的谭晴杰。
谭晴杰倒是没看出哥哥脸上的不高兴,他从冰箱里将蛋糕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屁登屁登地跑到谭简身边。
“哥哥生日,蛋糕吃。”他说话这样,是由于交流甚少——基本上只愿意和谭简沟通,这才导致了他说话断断续续的,一句话都说不连贯。
当然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因为从小就被骂是个哑巴,骂的久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哑巴了。只是,七年前,有一个人,给谭晴杰带来了不少变化,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不过也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像之前一样,一句话能说一两分钟,听得人着急。
谭简叹了口气。
谭晴杰已经22岁了,他为了弟弟学心理学,当心理医生,可这么多年,因为心结,谭晴杰还是不愿意跟别人交流,不愿意出门接受新的事物,更不愿意离开哥哥的身边,最长能接受的,也只能是一两天见不到谭简,否则他就会过度害怕,焦虑,会乱砸东西甚至伤害自己。
谭晴杰对哥哥的强烈依赖,已经严重到出现幻觉、胡思乱想——
“怎么又忘记穿鞋了?先去把鞋穿上。”谭简摸了摸已经快和他一般高的谭晴杰的头发。
到底是他的错,怪他一直狠不下心,谭晴杰一哭,他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也怪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谭晴杰低头看了看,然后溜进自己屋里迅速穿上了鞋出来。
“忘记了,哥哥,不生气。”谭晴杰走到哥哥身边看着他。
“不生气,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谭简坐到蛋糕前,也不知道谭晴杰到底是怎么想的,每一年给他买的都是桃子形状的蛋糕,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今天画画,煮了,鸡蛋面,发微博,点赞。”谭晴杰没有给他插蜡烛。
谭简十九岁生日和他说过,他不喜欢许愿。
因为他的愿望从来都没实现过。
“还,给哥哥,订了蛋糕。”谭晴杰露出牙齿笑着。
谭简给他切好蛋糕,他也笑着,若无其事地说:“小杰真棒,明天愿意和哥哥去诊所玩吗?”
谭晴杰像是没听见,他大口地吃着蛋糕眼神四处乱瞟。
谭简早已习惯,他在心里叹气,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也还是,没有找,到,小桃?”
谭简停了动作,他又想起七年前的今天,也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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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住,小桃家?”
木小桃一听高兴得不行:“真的?”
两个大眼望着谭简,眼神里都是期待。
今天谭政军不在家,木小桃的爷爷奶奶有事出去了,拜托他照看一晚木小桃。
谭简面无表情地说:“睡觉。”
“耶!那简哥哥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木小桃又粘着人的手臂不松开了。
谭晴杰扣着指甲为难着,他小声开口:“哥哥,和,我睡。”
这时,平日里关系很好的两人,却因为谁可以和谭简睡闹了起来。
“简哥哥和我睡!”木小桃抱着他的胳膊拧着眉,但他拧着眉也没有谭简冷脸一半吓人。
谭晴杰也拉住哥哥手臂:“哥哥,和,我。”
“简哥哥简哥哥简哥哥!!”
谭简终于受不了,他停住步子,冷声道:“今晚你们俩一起睡,我回去睡。”
“啊?!...”木小桃表现的十分痛苦。
谭晴杰则是开始哭了起来。
谭简没反应,换做平时谭晴杰一哭,谭简立马就去看他了,今天真是古怪。
木小桃看谭简也不动,就这样看着谭晴杰哭,没多久,他就看不下去,只好安慰起这个刚刚和他一起争谭简的敌方队员。
“小晴...”木小桃拿自己的手背给他擦了擦:“哎呀,不是还有我陪你睡嘛!你别哭了...”
谭简过几天要去参加学校里的比赛,要去三天,谭政军明天就要回来,还不知道待多久,他可不敢把谭晴杰交给谭政军,让他们独处,谭晴杰估计也会担心害怕的睡不好觉。
谭政军最近心情格外差,给他的生活费也要回去了一半,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谭简:“哥哥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知道吗?”
这话一出,无疑是火上添油,谭晴杰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简哥哥你干嘛凶他呀!他还小!”木小桃手已经被谭晴杰的泪水打湿完,他实在不知道谭简是怎么了,突然就对谭晴杰这么严厉。
“他小?他比你还大一个月!”谭简语气也重了些。
木小桃和谭晴杰也被这语气吓得没了声音,谭晴杰也不哭了。
哥哥真的生气了。
谭晴杰吸着鼻子强忍住要哭出来的声音,他撇着嘴巴,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哽咽。
“哥哥,不,生,气,我,和,小桃,睡。”他控制不住的一边哽咽,说到后面半句他还是哭了出来,他其实不是不愿意和木小桃睡,只是谭简过几天就要离开,去很远的地方,他舍不得谭简,心里也是满满的不安、恐惧、担忧交杂在一起。
木小桃在旁边抱住了他,安慰道:“简哥哥他没生气,不哭了哦小晴!”
过了几分钟,谭简终于还是心疼大过于理智,他蹲下擦了擦谭晴杰的脸。
“好了好了,哥哥没生气,今晚我陪你们睡着了再走。”
窗外的月光洒进木小桃的房间,谭简将两人都哄睡,心也终于放下,他将谭晴杰的被子给他盖好,又看了看木小桃。
几分钟后,他走到木小桃床前,动作很轻地蹲下身,把木小桃蹬乱了的被子给他重新盖好,借着月光看着他的脸,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最后克制地用手轻轻地在人脸上蹭了蹭。
“谢谢小桃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