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顺平暂时还没有对它表现出太大的敌意,顶多只是把它关在这里,失去自由总比被夏油杰搓成咒灵球吃掉强。
再次想起夏油杰,真人又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寒颤。三天前差点死在对方手里的恐惧再次袭来,撕裂灵魂的痛苦记忆刺激得它腹部凉嗖嗖的。
它好像对夏油杰有点PTSD了。
真人闭上眼,默默祈祷着顺平能快点回来,它开始怀念那具温暖的躯体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真人挪动了一下身子,伸手扯开压在腰间的被子,随即摸到了一片湿润。它抬起手,掌心是淋漓鲜血。
“又脏了……”
它握起拳头,无奈地叹息。
要说顺平有没有报复它的手段,那大概就是故意不给它疗伤了。
它现在无法自我修复伤势,腹部被虎杖悠仁贯穿的洞口一直在流血,黏腻腻的,好不舒服。
顺平要是再不回来帮它换被子,它就要在鲜血里躺一晚上了。
这种类似“失禁”的体验,和每天需要人类来照顾的烦恼,让真人难得升出了一丝羞耻。
但它很享受这种感觉,灵魂酸酸的,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喉咙,窒息,舒爽。
顺平报复它的方式,还蛮特别的。
真人露出一丝弯曲的笑意,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身下湿漉漉的床单的不满。
“滋滋滋——”
似乎察觉出真人的情绪有些低落,通体泛蓝的水母式神“淀月”凑到真人身边,用带着电弧的触须温柔地勾起它的手指。
感受到指尖的酥麻,真人瞥了淀月一眼,不耐地甩了甩手:“走开。”
一个电灯泡电它做什么?它本就心情不好,这家伙偏偏还来讨嫌。
淀月,这曾是它亲手创造出来送给顺平的式神。现在却成了顺平留下来监视它的眼睛,想想也真讽刺。
被拍开的淀月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鼓足勇气和真人贴贴后,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原本雀跃摇晃的触须一点点垂了下来。
与此同时,站在涩谷中心大厦天台上的黑衣青年愣了一下,修长的手悬停在半空。
良久,他缓缓放下了胳膊。
……
又过了一个小时。
顺平依然没有回来。
真人实在无聊透顶,难受至极,忍不住在床上蛄蛹起来。
“滋——”
蹲在床头的淀月被真人翻腾的动作带得摇摆不定,不得不打出一股电流彰显自己的存在。
这一下,真人重新将目光落在它身上。
水母明明没有眼睛,真人却仿佛能感受到淀月注视它的目光,简直像人类一样。
真人耷拉下眼皮,不屑地啐了一口。
若不是它实在无聊的很,它才不会理这家伙。
“你说,你的主人为什么要救我?”
真人卸下力气,以一个四仰八叉的姿势仰面躺在床上,对着淀月喃喃自语。
淀月:“……”
真人也不急着要回答,自问自答起来:“是想和我玩折磨猎物的游戏吧。觉得直接死在夏油手里太便宜我?所以想等我把致命伤养好再吊起来打,打到他彻底泄愤为止?”
嗯……这样想想,可能性确实最大。
一个人在死而复生后,怎么可能会大发慈悲去救杀死他的仇人,除非酝酿着更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绝对会让它落得比死亡更凄惨的结局。
当然,它不会坐以待毙就是了。
“你觉得呢?”真人弹了弹淀月的伞帽。
淀月:“……”
一大一小两只咒灵面面相觑,淀月却回答不了真人。
它不会说话,思维能力也不足以分析这种复杂的人性问题。
作为低等级的咒灵,它只能像动物一样依靠诅咒的本能,在人类世界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被咒术师发现并祓除;或者成为人类式神使眷养的式神,往后余生都只能听从主人的差遣。
这是淀月的归宿,也是绝大多数咒灵的归宿。
而真人与它不同。
作为世间罕见的特级咒灵,真人是为数不多……不,经过涩谷一战,它已经成为世间仅剩的一只拥有独立且清晰的自我意识的咒灵,也是千年来第一只与人类外形无异的咒灵。
它诞生于人类对人类最浓烈的恐惧与恶意中,是最接近人类本质的存在,所以它的名字叫“真人”。
见淀月懵懂无知的模样,真人啧了一声。
“算了……指望你能理解什么。”
它本来也没打算从这只低级小咒灵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它只是太无聊了,想找个说话的机会罢了。
然而话音刚落,淀月突然全身一颤,下一秒便化作电流消散在空中,连咒力残秽也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真人:“……”
真人抬起脑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搞什么?它也没说什么重话吧?这式神怎么和它主人一样小气?!都喜欢一声不响的玩消失?
没了淀月身上的电弧光,整间地下室陷入彻底的漆黑。空旷寂静的房间里,只剩真人一只咒灵,和依旧嗒嗒作响的闹钟。
这是它三天来第一次独处。
地下室似乎变得更冷了。
真人裹紧被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式神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除非是顺平把淀月收回去了。
可他为什么要收走淀月?
真人心头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顺平该不会是把它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就因为自己咬了他一口?
不不不。
应该不至于,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样,他根本不需要救自己才对。
莫非……
真人看向窗户,心中涌现出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可能很大胆,但也是唯一能解释现状的情况。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真人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抽搐上扬。
或许……
顺平出了什么意外……死在外面了?
它的眼中逐渐亮起光。
是了,如果没死,淀月为什么会消失?
只有术师死亡,式神才会跟着消散。
所以他死了。
真人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呜咽。
小窗外的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一瞬地下室内的环境,和它脸上逐渐堆砌出的夸张笑靥。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阵阵闷雷,倾盆大雨瞬息落下,稠密的雨滴砸得玻璃噼啪作响。
真人的狂笑声隐没其中,它的心情也在此刻舒畅无比。
顺平死了,它自由了!
就是说嘛,这世上有谁能困住它?它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时,它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手塞进枕头下,笑着抱怨:“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碍事的东西~真是的,你要死就死,别拖累我啊。”
再次抬起手时,真人手中多了一片锋利的碎玻璃,它没有任何犹豫,径直将尖锐的碎片插向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