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爹爹……却不愿意,他甚至巴不得将自己送出去……送到这个可怕的男人身边。
多可笑啊……
圆迟看着她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五官全都耷拉着,明显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回头睨了一眼还是很有存在感的,“没眼力见儿”的安宁,眼光中透着逼迫威胁的意味。
“你去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安宁梗了梗脖子想说他怎么不去,却还是被他强大压迫的气场逼得偃旗息鼓,只得识趣儿地退了出去。
等听到关上屋门的声音,圆迟这才回过头来,尽力平和的声音里压抑了复杂的情绪:
“为何这样想不开?这世间再无让你留恋的人或事了吗?”
阮衿衿扭过头,完全拒绝交流的姿态。
“为什么突然对我变了态度?”
圆迟却不想就此放过她,他又俯身逼近了些,左手覆在了阮衿衿放在床边的手上,她下意识地就要回缩,才发现被禁锢得毫无躲闪的余地。
就像逃不掉的自己。
“衿衿,你若不说……”
圆迟顿住,似在斟酌后面的词句,阮衿衿不由得在脑中替他补充。
若不说,便要将她真的锁起来,哪怕她不愿意。
若不说,就叫她的爹爹来逼她。
若不说,他们便彻底完了。
……
“你若不说,我又如何能改?”
他压低的声音,沉如大相国寺的古钟,配合这话,却是满满的诱惑力。
阮衿衿终于回头看着他,眼中皆是不可置信,这莫不是又是什么铺好的陷阱,以退为进的策略?
她终于开口,却不是圆迟想要的答案。
“圆迟,放阮家走吧……”
屋内骤然有光闪了一瞬,阮衿衿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吓得瑟缩了一下,滚滚雷声接踵而至,轰鸣之强似要将人的耳朵震碎。
阮衿衿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那一瞬,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圆迟的脸色,阴沉、偏执、可怕。
他微微侧开脑袋,不再去看阮衿衿,嘴角勉强扯了个弧度,冷哼声叫她如芒在背。
“呵,放过阮家?衿衿这话说得可笑,我何时对阮家做过什么了?”
阮衿衿见他分心,趁势收回了自己的手,双手紧紧绞着自己怀中的锦被,嘴里说着她误以为不太危险的言语:
“我爹爹他……他站在你这边了是不是?你,你叫他走好不好,圆迟……放过阮家吧?”
“那是他自己权衡利弊的选择!”
圆迟怒目圆睁,拍着床沿猛地起身。
这是阮衿衿第一次见他发这样大的火,从前那些冷静自持、温和矜贵的模样,与此刻想必是这样的微不足道。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只有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才能制止自己眼下就要滑落的泪珠。
“为何要怪在我的身上……我从未想对阮家做什么。”
圆迟别开脸,语气却软了下来。
他不该冲她发火的,他只是太着急,太着急了,他生怕她是真的想要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他不明白……
时至今日,爱的人却还是不愿为他停驻吗?
就像在他还在襁褓中就将他丢下的母妃那样……
圆迟的疼痛自心口向全身蔓延,五脏六腑都像是扭转在一起,叫他几乎想要掀翻一切。
“我只想……只想要阮家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像从前那样……”
阮衿衿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不停地留下。
“事到如今你还想自欺欺人吗?你爹爹根本就不爱……”
“不许说!不许说!”
她不敢说出口的真相,旁人也不许说,就算是圆迟也不能。
刚刚才有所缓解的喉咙,此刻因声嘶力竭地喊叫又重新痛起来,阮衿衿觉得自己的嗓子或许真的要坏了。
若是她真的是哑巴,当初是不是就不会招惹上圆迟,她就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幸福的阮家大小姐……
“衿衿……就留在我身边不好吗?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
圆迟眼中流露着痛苦的神色,他弯下腰,虔诚地抱住她,以乞求的口吻,只有这样的姿势,他才能不看到她拒绝的表情。
他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一定能将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