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很快便是十五年……
事实就像是那晚见识到的利刃,将所有的假象划开了一道口子,于是所有被掩埋的黑暗都如蛰伏已久的野兽,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囫囵下肚。
分明该是朗朗白日,却因为这场雨,黑得如同夜深。
阮衿衿穿行在去往后园的小径上,任由两边伸出的枝桠打在自己的身上,就算娇嫩的脸上被划出了不少伤痕,也未察觉。
“小……小姐!小姐等等我!”
安宁从不知她竟有这样的速度,她在后头不论怎么追赶,也总是差上一两步。
直到……
阮衿衿的脚步停在后园的池塘边,没有丝毫犹豫,她纵身一跃,裙摆在狂风骤雨间飞散,有如被浸湿的蝴蝶翅膀,再无飞起的力量。
“小姐———————!”
安宁声嘶力竭,眼看着落入池塘的阮衿衿。
这方池塘前些年为了游船特意加深过,而小姐……根本就不会水……
阮衿衿睁眼感受着渐渐沉没的自己,四周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像是将自己锁在了一个漆黑的匣子里,感受逐渐消失,只有窒息感渐渐清晰。
“咳,咳——唔————咕——”
记忆便只停留在这呛入口鼻的池水……
“咳咳——”
圆迟握拳掩在嘴边,昨夜溪边的晚风还是有些厉害了。
“主子,要不要给你请大夫过来?”
在惊蛰堂议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庄术就已经听他咳了好几次了。
圆迟只是摆了摆手:“无碍,继续。”
庄术盯了他片刻,也不坚持。
“正如方才所说,河、江、陕几地省府的僧人已经全部集结,以修行之名陆续藏于京外的山地中,武器兵甲全部发放,再有加入的信众,如今合众五万余人。六部尚书除礼部、兵部外已全部倒戈,只要主子您一声令下,便可直捣皇城,拿下那宝座。”
见圆迟并无回应,庄术便又问了一句:“主子,您想何时起事?”
圆迟回神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便尽显凌厉之色,庄术自知又多了嘴,忙垂下头。
“东西可有消息了?”
好在圆迟现下并不想同他计较,这屋里除了他还有几位得力下属,多少给他留些面儿。
圆路上前半步:“已经按照庄术新说的那几处位置去寻了,并无踪迹。”
庄术见圆迟拧了眉,脸色甚是不悦,只得上前:
“主子,这阮青城实在没什么用,说是当年他爹有留下先皇亲笔书信,可跑了这么多地方还是一无所获,他不会真的是在耍我们,故意拖延时间吧?主子,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尽快进京吧!”
说完,庄术单膝跪地,抱拳相邀,其他几人也相继跪了下去,请圆迟尽快起事,以免夜长梦多。
只圆路一人立于原地。
圆迟不怒反笑,看了他一眼:“你说。”
“名不正则言不顺,主上明明可以做言顺之人,实在没必要如此冒进。”
“嗯,都听到了?”
圆迟声音淡淡的,跪着的几人实在听不出什么情绪,低着头不敢再说。
“都先回去吧,圆路留下。”
庄术离开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一站一坐的两人,明明都是冷漠的两个人,他却偏觉得有许多不一样。
“向心莲的事儿你考虑好了?”
待所有人都出去后,圆迟这才开口,他端起茶盏轻轻拨弄,好似真的只是闲聊。
“主子何时还喜欢关心这些了?向小姐的事儿同属下实在没关系。”
圆路神情依旧淡漠,只是在说到“向小姐”三个字时,微抿的嘴角像要掩饰什么。
“若是我让你娶她呢?”圆迟撤开碗盖,浅尝了一口飘香的茶水,看似征询意见,审视的目光却分明压迫感十足。
“恕属下实难从命。”
圆路不卑不亢,浅浅拘了一礼,转身便朝外走去,拒绝的姿态昭彰。
看着这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大雨中,圆迟冷哼一声,脸上是难得幸灾乐祸的笑容。
“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一盏茶结束,圆迟正准备起身回后屋休息,就听外头有人匆匆喊了两声,他回头看去,就见一个暗卫匆匆赶来,身上明显是被雨水浇透了,正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他甚至来不及见礼,用干涸的喉咙及时传达紧急的消息。
“主子,阮家那边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