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另一道声音冷哼一声:“送人,送布匹,送军马……呵,若这也算得上办法,那我看这位置三岁小儿也坐得。”
是圆迟……
阮衿衿挨着墙根儿蹲下,继续听着里头的动静。
对面那人似乎没了反驳的力气,屋里默了片刻,那中年男人的态度稍有松懈。
“那照你的意思,如今咱们大景这四面楚歌的局面应当如何?”
圆迟分明是早有想法?,他冷冽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笃定。
“分而化之。北狄国战力强却缺少资源,天刹国反之,但这两个是联结最为紧密的邻国,若我们同天刹国以战力为合作,自然能将北狄挤到牌局之外,至于剩下昆墟和罗辕,不过以北狄天刹为首的附和,一旦首要的结盟崩塌,这四国的关系自然也随之瓦解,或许不费兵刃,便能将我们从如今被动的局面解脱出来。”
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沉默了许久,阮衿衿半晌没再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更何况,如今我们并非不能战,而是不敢战,朝廷中反对的声音太多,皇帝也是求和一派,底下的人又哪里有心思冒进,得过且过,五年十年姑且过得,再往后,亡国也未可知!”
“更何况大景如今连主将都不敢冲锋,耽于享乐藏于后方,军士们怎能不效仿?这样的死局早该被打破了。”
阮衿衿难得听到圆迟有这么多的情绪起伏,她本沉浸在他清冽的嗓音之中,却渐渐被他说的内容所吸引。
他心里……原来有这么多的抱负和……
可是一个和尚,真的需要考虑这些吗?
对面的那个男人似乎也抱着同样的疑问:“可你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扭转局势?”
阮衿衿是第一次觉得圆迟就连笑声也这样好听,她听到他的讥讽:
“呵,一己之力?被请到我面前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更何况,这天下的位置……不该换个名正言顺的人来坐吗?”
屋里像是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你……你想篡位?!”
那男人的质问像是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屋外的阮衿衿不知该作何表情,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可刚退了两步,就倒摔进了一片灌木丛中,嘈杂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里头的注意,立刻有脚步声朝着屋外走来。
阮衿衿回忆着屋后的道路,一旦出去便是直接暴露于人前,想要趁机逃跑的念头瞬间被她打消,顾不上被树枝刮花的衣衫,她收回了自己的双腿,将自己牢牢地圈起来,就连呼吸的声音也恨不得消弭。
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阮衿衿几乎屏住了呼吸,可分明听到那声音就在她面前的位置停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心吓得几乎要蹦出来。
好在很快,脚步声又动起来,渐渐走远。
可她在那脚步声远离前,分明听到了几不可察的一声叹息,又轻又缓,像只是有风吹过。
“怎么样,看到人了吗?”方才的中年男人终于从屋里出来。
“没有,许是寺中的野猫,无碍。”圆迟的解释总是有让人相信的能力,“今日便到这儿吧,穆大人可以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和——AA国的未来。”
不等穆大人作何反应,圆迟便毫无客气可言地将人赶走。
阮衿衿听着外头重新安静下来后,圆迟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分明有些距离,却又觉得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可算走了,闭关继续。”
话音落,便是一阵关门的嘎吱声。
阮衿衿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狼狈地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草叶灰泥,这才小心翼翼地沿着屋脚快速溜远。
在她看不到的方向,方才那间屋子某扇窗户的缝隙正缓缓闭合。
安宁看着下午说要自己出去走走的小姐,这会儿神色慌张地跑回来,不免紧张: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阮衿衿不知该如何同安宁解释,她此刻只觉惊魂未定,若是叫圆迟知道自己得知了他这样大的秘密……他会怎么对她呢?
是会抓起来杀了,还是永远的监禁?
又或是话本子里那些严酷的刑罚?
……
安宁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颤的身体,越发觉得自己没用,只能将人挽住,希望给她哪怕一点支撑……
阮衿衿捏紧了安宁递过来的手,直到那只手被捏得通红也不曾察觉。
爹爹……爹爹是不是也知道圆迟想做的事?
照圆迟口中所说,又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先是如同一张巨大密实的黑布扑面而来,将阮衿衿笼罩其中,她想将黑布拨开,可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落日晚霞,天渐渐黑沉,又还有多少秘密藏在这大相国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