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瑾!”
阮青城突然拍桌而起,吓得白若瑾猛地住了嘴。
“你姐姐方过世,你便想着要让衿衿嫁人的事儿,你对得起她对你这样好吗!”
他方才拍在桌上的右手渐渐攥成拳,用力地同桌面做着对抗,手背上的青筋爆出,脸上更是冰冷一片,看得白若瑾胆寒。
但想到那人教她说的话,她便又壮壮胆子。
“姐夫,我就是为了姐姐考虑这才不顾你生气骂我,也偏要说出来的。姐姐最疼爱的就是衿衿了,若是因她耽搁了衿衿的前程,她定然是要大哭一场的……”
白若瑾说着抬袖掩面,又露出半只眼来观察着阮青城的反应。
见他没有反驳,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着道。
“如今若能给衿衿定下她的婚事,想来姐姐也能走得更安稳些。而且只是私下说定,成婚自然是要放在三年后的,这样衿衿也不算不孝了。”
其实白若瑾这话并非毫无道理,京中这样做的人家也有过不少,只是阮青城还不太能接受爱妻的去世,便想让所有的人和事物都要为一个死人考虑,可这如何可能?日子总要过的不是?
阮衿衿抬头看自己爹爹的脸色开始缓和,便知他有些被说动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安宁,安宁会意,忙上前两步。
“老爷,小姐说……小姐说她不嫁人。”
阮青城顺着白若瑾的意思构想的思绪一下被拉了出来,怔愣片刻,就听安宁继续阮衿衿想说的话。
“小姐说她愿意一辈子留在家里陪着老爷,若一定要嫁人……不如,不如招个赘婿。”
还是白若瑾先急了,一下就绕到阮衿衿身旁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衿衿你不大个姑娘可不能胡说啊!是不是……是不是安宁这丫头胡言乱语,你本不是这个意思对吧?”
安宁见状,上前拿开了白若瑾的手。
“奴婢自然不会乱传小姐的话,小姐不愿出嫁,留在府中又有何不好?”
阮衿衿与安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穿过白若瑾的肩头看向了后头站着的爹爹。
阮青城仿佛在自己脑中做了一场对峙,一面是让女儿寻得如意郎君出嫁,一面是让女儿留在府中招个赘婿。
若真要说实话,这后一种……似乎更让人心动。
钱姨娘见情况不对,生怕事情往自己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了,忙站出来。
“这……老爷这不妥啊!”
阮青城侧目,脸上还是未来得及调整的愤怒,一双眼充斥冷意,看得钱姨娘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鸡皮疙瘩爬上衣袖之下的胳膊。
“老爷……衿衿她,她若是招婿上门,只怕会更惹人非议啊,她年纪尚小,实在不懂人言可畏的道理,光是哑……失喑这事儿,这些年便被多少人说过。可若是得嫁个优秀的夫婿,往后便也算有人替她撑腰了。”
阮衿衿很想说自己一辈子留在阮家,自然会有爹爹替她撑腰一辈子,哪里需要什么夫婿。
可父亲眼中变换的思绪,却说明他并非如自己这般所想。
“衿衿的婚事儿不急,我自有考量。”
阮青城不愿再听,这顿饭也实在吃不下了,起身便大步往外走。
阮衿衿看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姨母和钱姨娘,忙跟了出去。
刚出去便见小厮来禀爹爹。
“老爷,圆迟大师有请。”
阮青城本只有烦忧的脸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走。”
看着他慢慢走远,阮衿衿犹豫着没有上前。
“小姐,咱们不跟上去了吗?”
安宁好奇地看着她,最近的小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阮衿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拉着安宁跟了上去。
见爹爹进了小佛堂,阮衿衿心里的困惑便更重了。
若圆迟有事儿,不应是去前院等爹爹,可今日爹爹竟然主动跑到小佛堂来了。
这主客尊卑往常爹爹还是很看重的,今日却……
小厮刚将人领到门口便被阮青城给叫走了,等他进去了好一会儿,阮衿衿这才带着安宁蹑手蹑脚地蹲到窗边,小心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阮大人,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低而缓,像是寺中敲响的钟声,却又有掩不住的威严贵气。
“见过……”
阮青城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在外头方听到一句半的阮衿衿,正好奇怎的听不到动静了,就听见自己头顶的那扇窗被缓缓打开,里头伸出一张神色寡淡的脸来,本是温润的眉眼此刻带着愠色。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