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迟眉梢一挑,小姑娘终于问到点上了,只是这事儿……
“抱歉,具体的过程我还不能告诉你,总之,人是在你家的庄子上找到的,我到那儿时,令尊已醉成一摊烂泥,想来也是如此才没能往家里传信。”
见阮衿衿没说话,他便又补充了一句。“令尊对令慈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说到这个,阮衿衿的思绪便不由得飘远。
“是啊,爹爹真的很爱我娘。”
她的眼前好似又有了画面,随着她的回忆和思绪,她将那些画面对圆迟娓娓道来。
“我六岁那年,爹爹给我请了女夫子,说我虽是女子,但也该识字明理,让我跟着女夫子好好学习,给我每日都安排得满满的。”说到此处似乎又想到什么忽地笑起来,圆眸也弯起来,“谁知爹娘根本就是趁我学习之时,两个人自己跑出去踏春钓鱼,玩得不亦乐乎。后来被我发现,闹着不肯整日里都在上课,他俩这才改了。也不知哪来的这样调皮的爹娘。”
圆迟看着她陷在回忆里一脸幸福的模样,手中的佛珠便转得更快了。
“七岁那年,祖母身子不适,爹爹便让我去祖母身边侍疾,说让我好好学学什么叫孝道,结果还是死性不改,带着我娘两个人自去出游潇洒了。”阮衿衿说着脸上又露出些不忿来,“其实祖母根本就没病,不过是他们为了绊住我的借口。”
“你是不知道,在我母亲缠绵病榻前,他们背着我自己去出游了多少次。”
圆迟见她想到这些时光又气又喜,脸颊也是涨得圆鼓鼓的,这样佯怒的样子实在鲜活可爱,不似自己,这么多年心里几乎化成一潭死水。
他看向阮衿衿,不由得跟着她笑起来,眼中全是自己都不知道的艳羡。
“这样好的关系,也难怪能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小时候还会难过他们为什么总是不带上我,后来慢慢才回过味儿来,或许他们这样的才真的算得上恩爱夫妻吧?”
“嗯,也难怪令尊会在那个庄子逗留那样久了,刚找到他时他都不愿离开。”
“是吗?”阮衿衿想象着圆迟拽着酒醉的父亲,却怎么也拽不动的画面,“爹爹应该也是太想念我娘了。”
想到还躺在正屋还不知醒没醒的爹爹,便有些坐不住了,圆迟见她坐立不安的模样,心知不能再留,便主动起身退开一步。
“施主还是快去看看令尊吧,我就不多留了。等施主想好如何感谢后再来就是。”
圆迟又恢复了那个看似慈悲祥和的微笑模样。
阮衿衿这才赶紧起身,又道了声谢后这才离开。
待她离开后,屋里仅剩的男人走到她方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手指在她喝过的那个茶杯沿转着圈地摩挲着。
杯壁还残留着方才茶水浸泡过的温度,里头还剩了个底,修长的手指轻松捏起,缓缓送到了自己的唇边,一饮而尽。
茶香馥郁。
然后将茶杯归位,不像再有人动过的模样。
正屋。
阮衿衿站在门口,示意安宁问过里头的情况,确认钱姨娘已经给爹爹擦洗完后,这才进去。
“衿衿你来了,老爷已经醒了,刚把药喝下,你快过去吧。”
钱姨娘见她进来忙迎了上来,她点点头,赶紧往床边走去。
安宁将手中那个空托盘随便找了个地方暂时放下,也跟了过去。
“老爷,小姐说还好老爷你没事儿,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留个信儿,不能再悄无声息的了。”
阮青城躺在床上,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床边守着她的女儿,脸上浮起一抹笑容。
“知道了,爹爹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说着缓缓抬起床边的那只手,放到了阮衿衿的头上,一下一下地轻抚安慰着。
昨天就像是他最后做的一场梦,往后再不好让女儿这样担心了。
其实醉到半夜他便有些后悔了,圆迟大师寻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酒醒了大半,只是实在又困又晕,这才被一路架了回来。
只是……
“为何是圆迟大师去寻的我?”
“昨日本是派了府中家丁去老爷常去的地方搜寻无果,许是府中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大师,他便主动请缨说能找到老爷,这才……”
安宁主动说明着情况,与昨日真实情况大差不差,只是隐去了阮衿衿半夜出门的那段。
“原来如此,大师还真是热心肠,只是不知他是如何寻到的……”
阮衿衿竖着耳朵听,见爹爹信了,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或许就是碰巧了。”
她打了手语,没将圆迟对她说的不便告知说出来。
这和尚,看来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呢。
若是……再多知道那么一两个要紧的,或许自己的秘密便能更加稳妥呢。
阮青城昨日实在喝了太多,这会儿头还晕着,只能平躺着忍耐。
阮衿衿看他眉头紧蹙,眼睛也难受地拧作一团,便知他还是没恢复,想着给圆迟的谢礼一事晚些商量也来得及,便示意安宁。
“老爷便好生歇着吧,小姐就不打扰了,等晚些再来看老爷。”
阮青城爽快地点了点头,想着女儿定然也是担心一夜,正好回去休息休息,便没留她。
一连几日,阮衿衿都没再往小佛堂去,她每日往正屋跑两三趟,确认爹爹真的没事儿后,这才松懈下来。
这日阮青城觉得身子彻底恢复,整个人爽利了不少,便留了女儿一同用晚饭。
“老爷,其实小姐这几日一直憋着话。”
阮青城一听,立刻放下了碗筷。
“好女儿,可是有什么心事儿?都说与爹爹听听。”
阮衿衿摇了摇头,等着安宁给她解释。
“小姐只是想着圆迟大师辛苦一夜,找到老爷并带了回来,还是得好好准备上一份谢礼,只是不知这谢礼该如何准备才妥帖。”
阮青城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但是看到女儿一脸期待的表情,一拍脑门。
“是是是,衿衿你说得对,咱们是得好好感谢一下圆迟大师,至于这谢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