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夜跟着娜狗穿过投影,面前豁然开朗。
“不要998!不要98!只要9.8!送别套餐带回家!”
“你还在为死后无人收尸而忧虑吗?你还在为死后无人悼念而遗憾吗?骨灰盒公司将为您解决一切烦恼!”
望不到尽头的丧葬铺面拥挤在小巷里夹道矗立,招牌上的全息投影闪烁不休,兜售着各类送别套餐。
鬼魅般的光色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穿着素衣的机械僧侣端坐门内,双手合十,诵经声伴随着哀乐在电子喇叭中循环,冰冷、标准、毫无起伏,被吵闹的广告宣传切切割成嘈杂的片段。
“嘿,两位美女施主,捐点款吧,可以加功德呦!”
披着道袍的僧人神秘的掏出一张二维码,“只需要0.01S币哦。”
娜狗不语,幽蓝电子眼沉默的盯着二维码,下一秒僧人面前的虚拟版面中,一丝香火自鼎炉中扭动升腾。
“笃笃笃——”
敲木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香火之上飘起了“功德+1、功德+1、功德+1......”的字样。
“阿弥陀佛,”足足半分钟,僧人对娜狗庄重道,“施主,佛祖会保佑您的!”
娜狗扭头就走。
“......你还信这个?”
“宗教嚒,我不信,谁会信那骗人的玩意。”
良久,娜狗缓缓道,“但人总要对死亡有所敬畏,野狗帮覆灭了,可我还活着。这是件很幸运的事,不是吗?”
宋千夜意识到了什么,没再问下去。
娜狗很贫穷,买不了更好的套餐,但依旧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悼念死去的‘同伴’。
他们是一群为了生存不得不抱圈取暖的丧家之犬,也是彼此间与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羁绊。
而现在,野狗帮败了。
娜狗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没去联系任何可能会幸存的人。
羁绊断了,她们这些幸存者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四散而去。
她又成了无家可归的野狗。
在这里,每一场悼念,都意味着在悼念连带着死亡的过去。
宋千夜又被刷新了一次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娜狗无奈道,“回归老本行呗——到了,就是这。”
“......”
宋千夜盯着两只大跳艳舞的全.裸.纸人陷入了风中凌乱,在左边那只八块腹肌男纸人对她抛第三个媚眼之后,她终于对这个世界绝望了——草他的,她竟然没有任何意外。
她面不改色的穿过一众诡异的性感纸人,在群魔乱舞中淡定的想,‘如果娜狗敢骗我,那这些纸人就有用处了,她在地府一定会过得很精彩。’
“胖哥,你人呢?”
在高耸的纸糊版情.趣小玩具中,一个胖胖的身影若隐若现,“......哦,娜狗,你点嚟??”
他身高不高,面上带着一只金丝边的单片眼镜,扫视过娜狗并不协调的金属腿,“你咋搞成咁嘅样嘞?”
好奇怪的粤语......
胖哥的话宋千夜基本听不懂,只能猜出大概的意思。看样子两人很熟悉,娜狗不仅把帮派覆灭的事告诉了他,还提了之后只能回去去当‘赏金猎人’的事。
“我这姐妹儿要安个双系统,”娜狗终于说到正事,她叹口气道,“你再给我换双腿吧,还是老规矩。胖哥,你知道我的,我一向很守信用。”
“係啊,你确实係我识得嘅赏金猎人里面,数埋都冇几个有口齿嘅。”
胖哥肯定了她,又神情叹息道,“仲以为你跟咗black帮捏,就冇得返转头?添。”
“没办法,世事无常嘛。”
胖哥又看了宋千夜一眼,立马就看出她身上没经过任何机械改造,热情的对她说了一大堆‘叽里咕噜’的话。
见宋千夜没听懂,娜狗给她翻译道,“他是在问你器官卖不卖——你别管这家伙,器官在他们这些搞脏货的手里头很值钱,他们有专业的基因设备和人脉,能把这些东西卖给有基因病的有钱人。”
“当然你要是想义体改造的话,也可以找胖哥,拆下来的器官能卖不少S币。胖哥价格还算公道。”
“系的系的!”
胖哥转着手中的佛珠,笑得像个弥勒佛,他推开店铺后门,房间里挂着琳琅满目的义体装备,宋千夜甚至还看到角落里的那堆机械装备上还挂着血丝。
卖给死人各种服务,还把死人装备拿来卖钱......好一个丧葬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