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实在来得突兀，她忍不住沉默片刻，而后才问道，“怎么死的？”

“上吊自杀。”贺野不假思索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死于今天下午五点十四分左右，我看过他的死亡回放，不会有错。”

“自杀？”何雾低声重复一遍。

以她对顾长坤的印象来说，无论如何这个词语都不该与他的名字同时出现。

想了想，她追问道，“查过现场的超能力波动痕迹吗？”

“查了。”贺野毫不吝啬地将信息和盘托出，“只捕捉到一种精神系超能力的使用痕迹，应该是属于他本人的。”

然而，何雾的脸色却因为这句话变得难看几分。

思索半晌后，她决定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好，我知道了。”

通话就此结束，何雾盯着重新浮现在手机屏幕中的通讯记录。

紧排在贺野下方的联系人正是宋替玉，她有些迟疑地挪动指尖，可考虑过后，终究还是没有拨通电话。

窗外夜色正浓，随着连日来的气温骤降，一场声势浩大的冬雨终于降临。

如珠玉般的雨滴打在枯黄卷曲的芭蕉叶上，发出忽大忽小的声响。

何雾就这么若有所思地在桌前静坐了半个小时，最终视线落向摆在手边的那一摞纸质文件。

每份文件的最上方都赫然印着相同的标题——地球核心监督报告。

负责监护地球核心的特调部成员通常会在每个月的月底向上级进行汇报。

只不过，为了避免在行动过程中遗失文件，他们便干脆每周都提前交给何雾保管。

眼前这一叠，就是上周的记录。

随着[意念控制]的生效，共计四十二份记录文件逐一悬浮而起，安安稳稳地等待着何雾的过目。

每位成员的记录习惯各不相同，笔迹或端正或潦草，内容或详尽或粗略，翻看起来格外费力。

即便是以最快的浏览速度，何雾也足足花费了近两个小时才能无一遗漏地翻阅完毕。

她从中挑拣出六份文件，整整齐齐地平摊在桌面上。

这六份监督报告的右上角都标着相同的日期——12月9日。

其中所记录的内容大同小异，而真正引起何雾注意的，则是位于报告末尾处的那行文字——19时14分与同班学生（顾长坤）发生争执。

根据下方的补充说明，何雾倒是能够大致了解当时的情形。

但监护人员只负责确保地球核心的生命安全，并无权侵犯对方的隐私，因此，她根本无法借此得知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等到顾长坤自杀的消息传回都城，顾家的人必定会不遗余力地查清事情的原委。

一旦被他们知道这条记录的内容，宋替玉将会遭到什么程度的怀疑几乎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何雾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消除笔。

这支消除笔是由叶宁宁专门研制而成，只要轻轻一涂，哪怕是十年前留下的字迹也会立马消失殆尽。

而现在，她仅需将这几行文字抹除，或许就能帮宋替玉免除极大的麻烦。

坦诚地说，何雾并不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

如果将顾长坤和宋替玉放在天平的两侧，那么她的心会无条件倾向宋替玉所在的一端。

这便是由爱的重量而引发的不平衡。

对于这样的不平衡，何雾向来是能够坦然接受的。

毕竟，爱因参差而有价值。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认为自己有权利仅凭主观情感上的失衡去影响客观事实的公正。

因此，与其为了规避麻烦而违背规则，倒不如和宋替玉一起从容地迎接每一道充满质疑的声音，坦荡地尊重每一份真相。

雨势不知不觉间接近停歇，耳边萦绕许久的落雨声也逐渐消散，夜晚似乎又重新回到原本安宁静谧的模样。

何雾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放下笔，将这几份监督报告原封不动地摆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