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现在的我居然能够理解你以前看待我的眼神了。”宋替玉慷慨解答了他的疑惑，“天生就拥有别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追求到的东西，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看着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不断在泥潭里挣扎，也确实不失为一种乐趣。”

“足够强大的力量，的确能给人提供胡作非为的资本。”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坦诚地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顾长坤，原来我也可以跟你是同一类人。”

“我也可以...不择手段地剥夺你的天赋、摧毁你的人生、击溃你的自尊。”

话音落后的某个瞬间，顾长坤所体会到恐惧几乎不亚于先前在塞加利甘峡谷中面对异兽潮时的感受。

他下意识往后退出半步。

可紧接着，向来高高在上的尊严让他强行稳住心神，如同机械般本能地维护起了自己的体面。

“嗬，为期三年的超能力体验券就能让你自认为高人一等了？”顾长坤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扬眉道，“就算你现在成为了地球核心又怎样，你照样只能看着事情一步步按照我的预想发展下去。”

“是吗？”宋替玉面不改色地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你觉得自己永远都可以得偿所愿？”

顾长坤微微抬起下巴，又重新提起了自信，“你该不会忘记我的能力是什么了吧？”

在[精神控制]的影响下，剑之所指当然完全听凭他的操控。

说着，他偏头望向何雾，目光追随着她的步伐一寸寸朝这边飞速挪动，眼底逐渐浸染上一层疯狂的色彩。

太阳已经落山，夜幕虽然还没有降临，可东倒西歪的树木却已经变得鬼影幢幢，枝叶摇曳，在通体乌黑的剑鞘处镀上一片阴翳，显得更加森冷可怖。

风吹过时带动的那阵簌簌声，乍听起来就像是一道道叹息。

宋替玉并没有再接话。

他当然不会忘记顾长坤的能力，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斩灰出鞘的瞬间，恰好有一片枯叶飘落。

剑影闪烁，如一柄气势凌厉的长枪般穿过叶脉，径直向着顾长坤的颈侧刺去。

何雾出手的速度比顾长坤预想的还要迅猛许多。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如往常那样轻车熟路地催动超能力，试图就此掌控何雾的一举一动。

可这一回，本该伴随着能力的生效而得到的反馈却没有出现，更诡异的是，取而代之的并不是以往能力遭到封禁时所感受到的束缚感，而是犹如一滩死水般难以言喻的平静与虚无。

太过明显的异常甚至将生死关头的危机感都冲淡了许多，不由自主地令顾长坤愣在原地。

直到锋利的剑刃划破皮肉，温热的血液犹如一捧星火般溅落在耳畔。

然而，理应爆发的剧痛却并没有涌现。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顾长坤满脸错愕地看向宋替玉，而后视线沿着他抬起的右手转到自己的身侧，落到那截被鲜血蒙上一抹艳红的剑尖。

昏暗的光线下，斩灰简直像极了毒蛇的獠牙，光看一眼就令人胆寒。

可宋替玉却硬生生用手紧紧攥住了它。

血流如注，却因为那枚叶片的阻隔，并没有倒流回剑柄处，只是顺着叶子的尖端滴落在满地枯黄之上，发出一道道微不可闻的嘀嗒声。

如此惊心动魄的画面，一时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凝滞。

就连蒋文星的脚步都不由得停顿片刻，回过神后，他赶忙压下擂鼓般的心跳，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顾长坤往精英班其他人所在的方向一推。

与此同时，宋替玉松开了手。

凭借众人对何雾的了解，能够在这么极限的距离下成功阻止斩灰前进，他所花费的力气可想而知。

因此即使不用细看，也完全能够预见伤口会有多么骇人。

于是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他们。

却见宋替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伤口，尽管苍白的手已经因为疼痛忍不住轻颤，也要赶在血液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变得黏稠前用那片落叶将斩灰之上沾染的血污擦拭干净。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竟然还有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

下一秒，蒋文星便拉着他也往后退出几步。

对他来说，确保学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从刚才发生的变故不难判断出，让何雾进入失控状态的罪魁祸首恐怕并不是顾长坤的[精神控制]。

否则的话，即便是有所图谋，他也不会将剑尖对准身体的要害，更不会仰仗着别人的相助才得以死里逃生。

既然理不清源头，那就只能故技重施了。

正当蒋文星下定决心，准备直接利用催眠药剂让何雾陷入昏睡时，宋替玉却突然伸手拦下了他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地球核心]的意愿高于一切，他下意识僵在原地。

而宋替玉就这样满载着所有人的视线，坚定地走向何雾，他不动声色地将深可见骨的伤口背在身后，单单用那只干净如白玉的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以仅有彼此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何雾，醒醒...”

这句简短的呢喃中并没有焦急的催促或是担忧，反倒因为语调的舒缓与平静而滋生出一股浓郁的安定感，仿佛只是如梦初醒时最稀松平常的一次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