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是心中思及此,于转眸环视殿中之景的孙致远,此刻也骤然明了自己要是先行暴露,自己对于这场朝议的想法和一些底牌。
恐怕等会迎接自己的,便是沈逸青与苏箜旋,还极可能加上一个柳漱石为首的中立党的三方围攻。
纵是孙致远知道自己手中势力已较之往昔要多出数倍,可真要一次性对上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莫说能不能赢,光是自己能不能保住底裤都是个问题。
也正是如此,一时间,向来果断的孙致远,也不禁生起了少许踌躇之意。
甚至在看着身侧卢长福仍是垂首颤身,不欲出言的模样时。
孙致远还隐隐有了对方,是不是在装傻充愣,实际上就是不想行他们计划好的事情的念头。
毕竟在大梁将倾之际,谁都难保身边人是什么想法。
何况能接触外来势力,和离去的新旧世家的人,也并非他孙致远一人。
如果卢长福跟这些人有所接触,那今朝的朝议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小朝议了。
说不准还是卢长福联合其他人,对自己下的一个套。
孙家最近太煊赫,这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孙致远也将快要宣之于口的话给硬生生吞回腹中,转而再是朝沈逸青躬身行有一礼,“臣……”
孙致远微微拖长着话音,面上也适时显露出一抹困顿忧愁之色,似乎以此表示他心中虽有解法,但也不敢肯定是否有效,故而犹豫不决。
见状,沈逸青眸也不禁眉眼微动,知道当下不好太过逼迫孙致远,以免对方乱出昏招。
所以在将视线从孙致远身上移开,转而欲看向柳漱石时。
一直注意场上形势且未曾出言的柳漱石,也从队列之中缓步走出。
而后朗声笑言说:“许是孙尚书想好了如何调节户部一事,但未想好如何将国库关联起来,故而面有忧虑。”
“而微臣此处,却刚好有同永安公主商讨出的,一则户部与国库相适宜的解法。”
“不知君上,可否听微臣先说一言?”
“不知,”柳漱石话音稍稍一顿,再又侧首看向身旁孙致远,复笑言道:“孙尚书可否允我打断一番?”
见柳漱石这般积极,又看孙致远见有人解围,虽不知道孰好孰坏,但仍眸含凝重之色,将嘴闭上的举动。
在稍有沉默数秒,沈逸青便也点点头,温声说:“柳卿既有解法相言,那……”沈逸青转头看向孙致远。
见状,在沉默中已给柳漱石让出位置,可见沈逸青还想借此打击一下自己威望的孙致远,在额间青筋用力跳了跳后。
也只得再微微拱手,略显羞愧说:“柳仆射既有解法欲言,臣自不献丑才是。”
说罢,孙致远便再是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将柳漱石单单放在了殿中首位。
也是如此,在暗嘲一句“小人小动作忒多”后,柳漱石也虚托手中笏板,再次言含敬意以朝沈逸青说:“臣等解法,是为关市讥而不征之法。”
“关市讥而不征?”听着柳漱石的话,又看着今朝已陷入少许混乱的朝议局面,始终站在一侧默默围观的苏箜旋,此刻也不禁微微侧目看向柳漱石。
这‘关市讥而不征’之法,他往昔也曾想过,但考虑到实际行动的困难性,与拿捏不准新帝脾性,还有新旧世家撤离大梁遗留的一大堆乱摊子有待收拾。
事务实是过于繁忙。
所以苏箜旋便暂时将此事放于脑后,打算择日再上奏以问沈逸青的想法。
但现在……
‘倒是没料到,自己还未上奏,柳漱石就已经跟新帝商量好了?’
苏箜旋望着上首虽面色不显,但因眼中神情太过平和,而暴露自己已经知道此事的沈逸青,心中也不由得如是想到。
“只是这件事,”苏箜旋将目光转而移到追随柳漱石出列的乐陵身上,“有多少是柳漱石想出来的,有多少又是这位新帝想出来,还有多少是这新帝与仆射都不惜为她造势的,大梁公主想出来的。”
苏箜旋不知道,但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件事应该就是沈逸青今天要解决的事。
沈逸青,要推行‘关市讥而不征’之法!
“此法自己也有想过,且确实是大梁商贸最优的解法之一,那么,”苏箜旋收回目光,垂下眸。
在柳漱石话讲到一半,再又让乐陵讲解时,他没有看向场上,在孙致远屡屡欲打断乐陵发言,但仍见卢长福垂首无言又忍住时,他也没有看向场上,在世家百官齐齐抬首欲再请言而被沈逸青所阻时,他仍没有看向场上。
直到乐陵话有尽言,且孙致远终要出言时,他才是缓缓抬首看向沈逸青,而后抬步从队列之中走出。
“回禀君上,臣,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