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漱石语气极为不善,而这也使得还在帮他顺气的竹壹脸色一黑。
但还没等竹壹出言争辩些什么,在他手掌之下的柳漱石,便又是一阵咳嗽响起,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柳漱石那刚刚张开的嘴,在闭合时,都差一点点就咬到了他自己的舌头。
见状,没等柳漱石将一口气顺匀,已将柳漱石这略显狼狈的模样尽数看在眼中的沈逸青,便也忙是抬手,止住了柳漱石的下一步举动。
而后再是沉声说:“柳公认为我的举动过于荒缪,认为我是在拿大梁百姓、大梁国运,还有自己做赌。”
“这,我尽皆认可。因为我确实在赌,赌开放边境商贸,能为我大梁注上一道新鲜血液。”
“君上……”柳漱石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沈逸青却再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随即又说:“柳公认为我之行事过于疯狂。”
“然柳公今下放目一观大梁境况,若我不行此举,大梁又可活多久?”
“纵是能活上数载,柳公又认为这大梁还是现今的大梁,而不是韩赵的傀儡属国吗?”
“如此的大梁,是柳公所期望见到的大梁吗?”
“可……”
“没有什么可与不可,”沈逸青沉着脸,眼中也显着一派正肃之色,“大梁正处于破后而立的关键时刻。”
“若不做变通,不做往昔不敢做之事,大梁必将死于沉默当中,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于历史之内。”
沈逸青看着柳漱石渐渐平和下来的面色,人也不断说着,“我不愿大梁做韩赵傀儡,更不愿大梁就此消亡,我要让大梁在我手上,重回霸主国,甚至,”
沈逸青盯着柳漱石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说道:“我要大梁,成为这乱世之中,唯一国。”
“我要大梁,称雄天地,要大梁,有万世不倒的基业。”
“至于大梁安危,”沈逸青垂眸,眼底也划过一丝浅淡的歉意,“我拿大梁做赌注,确实对不起大梁万民。”
“但欲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何况为保大梁百姓安危,我还欲派出上京禁军前往镇天关。”
“介时,禁军与镇天关城防相互监察,必能大大减少他国/奸/人的混入,还可以有效遏制他国之人在大梁放肆。”
“这已是尽我所能,护他们周全。”
“至于上京安危,”沈逸青嘴角挑起一抹轻蔑冷笑,“柳公认为上京诸世家,真没有暗藏私兵?”
“在大梁尚未成为韩赵属国之前,这些世家就还是我大梁一份子,上京禁军撤离,他们自然要出兵顶上。”
“只要他们还不想成为周、郑那等叛国世家,只要他们还想摄取大梁资源,那这大梁还在我手上之时,他们就得老老实实从手中扣出兵士,守着上京。”
“他们不敢反抗,只能遵从。”
“柳公莫要忘了,这大梁诸世家的祖宅及居住之所,都在上京之内,大梁破则世家破,此非为假话。”
“更何况除上京世家之外,竹壹他们的实力,也并不弱。等闲之辈休想来至我身前行刺。”
“所以,”沈逸青深吸一口气,看向柳漱石的目光也显得极为诚挚,“柳公,可愿与我一同,共举此事。”
柳漱石看着身前这面色平和,但眼中却隐隐透露出几分疯狂之色的年轻帝皇,心中想要说出的劝解之词,此刻也不禁尽数消失。
无可否认,沈逸青的话确实打动了他。
大梁确实需要做出改变,不在今朝,也在明朝。
而且柳漱石也知道,三月后的韩赵朝贡,如果大梁商贸还没有得到恢复以及发展,恐怕到时候沈逸青就算没被开放商贸,而趁势混入的上京刺客杀害,也会被韩赵二国逼迫而亡。
与其在沉默中死亡,不如在沉默中爆发。
“万一,”柳漱石攥紧袖袍当中的手,“万一沈逸青成功了呢。”
“没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还要糟糕了,既然沈逸青愿意将生死置之度外,那他陪沈逸青疯狂一把又如何。”
“这是柳家欠大梁的,也是他柳漱石欠大梁皇室的。”
柳漱石垂着眸,心中万般思绪也在这一刻,尽数归为一念。
而后在沈逸青一瞬不移的注视间,他便也缓缓点头,随即嘶哑嗓音,出言说:“君上想法既已定,臣自当遵循。”
“只是,臣仍望君上能多注重自身安危。”
“大梁,不能在短短时日,连去二位帝皇。”
柳漱石抬眸看着沈逸青,嘴上的话也未停止,“虽臣言有不妥,但臣惟望君上,不负柳家与大梁万民。”
“柳公既如此说,吾自当听之记之。”沈逸青大笑一声回道。
接着在同柳漱石,再有细细商讨半晌后。
沈逸青也在曜日渐落之时,起身一挥袖袍,继而朗言笑道:“此事有柳公相助,必能成矣。”
“我与乐陵,当于明日早朝静候柳公至。”
说完,沈逸青便转身朝院落之外走出,边走便再是道:“柳公勿送,我等自归矣。”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行至院落篱笆处,沈逸青又再是说:“此处女学,却是小了。”
“柳公,”沈逸青低喃着,“上京还缺一真正女学学堂,那才是柳公发挥自身能力的好去处。”
柳漱石在院内朝沈逸青恭敬行有一礼,心中也在暗暗盘算明日早朝之事。
但在念思尚未成型,在听到沈逸青的话后,柳漱石也不禁愕然抬首。
随即他便只看见沈逸青,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柳漱石以为自己有所幻听,可那番仍在风中飘荡的话,却告诉着柳漱石,他并没有听错。
大梁,女学,当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