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时,魏国西门豹治邺,破河伯娶亲之陋习,兴修水利以安黎民;唐时,韩文公曾著《祭鳄鱼文》于潮州,驱鳄办学,惠泽一方;武周时,狄梁公任江南巡抚,毁淫祠数千,正风俗民心。”
“此三贤皆以智勇明决之姿,破邪显正,济世安民,其治迹时至今日,犹为世人所称颂。”
“然今密县境内,却有奸邪之徒,供奉淫祀,掠夺稚子、戕害生灵以为血祭,更掘人坟冢,暴骸扬灰,其罪孽之深重,实乃罄竹难书。”
此话一出,县衙前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此话何意?”
“密县竟有人行拐卖孩童之事?”
“岂止,这道士分明是说拐子用幼童祭祀邪神啊!”
“还挖人坟墓?我的天爷啊,圣人治下怎会出如此恶事!?”
“简直危言耸听!”
“你有什么证据!快把话说清楚!”
方才云溪上台前,严县尉本欲阻拦,却被林巡检暗中拉住。
严县尉转头,正欲呵斥他不知分寸,便见其身侧立着数人,为首的正是密县主簿方维。
方维已过弱冠之年,前岁进士及第,派任密县主簿,任九品。
知县见他年轻有为,文采斐然却不恃才傲物,故而委以重任。密县县丞之位空缺,明眼人瞧着,便知是知县有意提拔这方维。
而严县尉出生行伍,性情刚烈又是左迁来此,行事每每与知县相左,二人积怨已久。
方维受知县知遇之恩,平日里对严县尉总是不假辞色,今日却破天荒地笑脸相迎。等衙役搬来座椅,更是摆手请严县尉上座。
二人官位相当,严县尉虽年纪更长,仍以看押嫌犯为由推拒了。
方主簿见状轻笑两声,不再多言,径自落座上首。严县尉则押着丁复坐在右侧次座。
林巡检附耳低语,“云少侠已见过方主簿,此事是经他首肯。”
“那方维向来傲慢,怎会听信一介江湖游侠所言?”严县尉满腹狐疑。
林巡检摇头,亦是不解。
严县尉只能作罢,目送云溪持剑登台。
岂料她开口便是这等石破天惊之语。
“什么淫祀血祭?那姜懋不就是个拐子吗?”
严县尉余光扫向站立在旁的丁复,正欲问询,便见其目光闪烁,额角竟沁出细汗来。
祭台之上,云溪仗剑而立,秋风乍起,广袖翻飞。云出剑锋映照出冷冽天光,在她袖间流转出一圈寒芒。
“家师祖曾拜华山纯阳宫白云真人门下,承吕祖道统,传三清正法。后逢唐末乱世,门派离散,遂另辟宗门以续传承。”
“愚蒲柳之姿,幸蒙不弃,收入门墙。一日不敢忘却师门教诲。”
云溪以内力传声,声音清朗洪亮,怕是半个东市的人都能听清。
“而今却有奸邪宵小,假借三清之名,私设淫祀,略卖稚子,血祭邪神!”
云溪手腕轻旋,云出寒芒尽现,直指台下的丁复。
丁复正欲反驳,便见云溪素手轻抬,剑光一转,直劈向那尊三清神龛。
“哎也!”
不待众人惊呼,云出剑芒如电,掠过三清尊者低垂的眉宇。剑气所至,龛板应声而裂。
顷刻间,杉木龛体竟如流星四散,碎木裹着劲风激射而出。
待木屑飞尽,台下百姓骤然噤声。
只见三清法相背后,赫然立着另一尊等高神像。神像整体为鎏金所制,晨光斜射,映着那猴面马首的法相愈发诡异。
“这竟是个双面神龛!”
“这供奉的是哪路神明,怎么不曾见过?”
人群中不乏知识广博之人,一眼便认出,“这神像五尊一组,青面獠牙,猴面马首,应是江南地区供奉的五通神,民间又称五郎君的!”
这青衣书生顿了顿,继续道。
“各位有所不知,这五通虽称神明,实为山魈木客之属,嗜血重欲,其信众常行血祀,以人牲求财。”
“不过,此等淫祀早被朝廷明令禁绝,今日竟敢藏于三清法相之后!供奉之人其心可诛!”
“她何时发现三清背后另藏神像的?”严县尉转头询问林巡检,便见他从袖中抽出那串从蒲团中搜出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