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县尉到时,已命人勘查过此地的环境,此处靠近瓦肆,行人络绎不绝,要将一具尸体不着痕迹地运到此地,绝非易事。
屋内门窗并未被破坏,院中也血迹,若非是飞贼翻墙而入在房中杀了屋主。便有极大可能是屋主自行开门,被凶手瞬息杀死后拖入屋内,再于床榻上分尸。
云溪环顾屋内,房屋正门处摆了一张方桌,另配有两把椅子,房内西北角摆了一张香桌,下置蒲团,桌上摆放了神龛与香烛贡品。房内东侧则摆了床榻与储物柜。
死者已经陈尸两日,屋内桌面已经浮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严县尉见云溪眼神落在西北角的香桌上,解释道,“云少侠有所不知,我朝崇尚火神,河南府乃京畿重地,火德信仰盛行,百姓家中时常会供奉神龛或先祖排位。这并没什么稀奇的。”
云溪点头,看向床榻,床榻约五尺八寸,三面挂纱帐,其上铺了竹席与蕉布棉被,均已被死者鲜血浸透,黑黝黝一片,纱帐下侧也染了不少死者的血迹。
“已派人问过附近的街坊,屋主是名四十上下的男子,身高约五尺六寸,身形健硕,与初步尸检结论吻合。”
衙役拆除了纱帐,在床榻上铺了草席做了一张临时的验尸台。
死者已被脱去了衣物。
按验尸单所写。
死者为男性,年约四十至四十五。算上头颅,身高应有五尺六寸。夏季高温,腹部已出现尸绿,死亡时间应在两天左右。
尸斑较浅,颈部切口较平整,血黯少流,应为死后被斩首。
死者身体各处暂未验出伤痕,需带回衙门细查内里脏腑是否有异。
严县尉按现场情况初步判定,是死者死后被凶手挪到床榻之上,用棉被和纱帐裹住头颅,再被枭首的。这点得到了仵作的认可。
云溪仔细查阅这张验尸单,问道,“验尸单上并未陈述死者死因,可是存疑?”
云溪看向严县尉,只见他讪讪一笑,“我也是半路出家,不然你还是问问杜仵作吧。”
本朝县尉有验尸之责,律法明令出现命案,县尉必须躬亲检验。
不过严县尉情况特殊,是被贬到密县,并不擅长检验尸体,是以知县另外聘请了一名仵作从旁协助,以免延误案情。
仵作姓杜,是名积年的老仵作。
杜仵作见严县尉对云溪态度颇为友善,与平日县衙中的臭脸截然不同,接话道,“尚不能断定,不过我方才用银针探过死者咽喉与胃部,银针并未变黑,应当不是中毒。此外此人指甲并未青紫,应当不是窒息身亡。”
“死者头颅不知所踪,并不能明确判定其致死原因。仍需回县衙做进一步的勘验,若是排除了内伤或隐疾,那死者致命伤应在头部。”
严县尉点头,让衙役将死者尸首抬回衙门。
两名衙役上前,抬来担架,动作麻利地为死者敛上白布,收拾完正要出门。
起落间,死者左手手臂滑落,整条手臂惨白,唯独手指拇指与食指间隐隐发黄。
云溪见状,连忙叫住衙役,让他们将尸首先放下,叫来杜仵作,问道。
“杜仵作,可能看出,死者生前是何营生?”
杜仵作犹豫片刻,沉吟道,“姑娘可是想说死者指尖的痕迹。”
“确实如此。”云溪隔着帕子,轻轻托起死者的手腕。
不仅是指尖泛黄,死者指甲缝里也残留了一些红色粉末,指节处散布着细小的烫伤痕迹,右手掌心则生着一层薄茧。
杜仵作眯起眼睛,用银针小心地刮出一些红色粉末,放到鼻尖轻嗅。“这气味,倒有些像姜黄与朱砂混合所致,还有一股竹子的清香。”
他翻过死者的右手手掌,“这些茧子的位置也很特别,主要是拇指根部、食指第二节与中指第一关节处。”
“这是握剑所致。”云溪摊开手掌,作为一名剑客,云溪能看出,这薄茧是常年握剑所致。
杜仵作颔首,“确实如此。”
“这烫伤,倒是有些奇怪,像是被火星子点的。只是这伤痕有新有旧,怕是并非同一时间所致。最新的恐怕也就这几日所成。”
云溪轻轻放下死者的手,若有所思,“一个手持长剑,常接触朱砂姜黄,手中又常燃星火的人。”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猜想在众人脑中成型。
“莫非......”
忽有一阵阴风穿堂而过,直将神龛前香炉中烟灰吹散,直飘向众人的眼睛。
门外衙役来禀。
“大人,方才主簿大人派人来传,说已查过县里店宅务的租赁册子。瓦肆这一片都是租出去的私宅。小的按吩咐已派人去传唤负责此地的牙人,约莫马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