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位于密县南市最中心的地带,是个三进的大院落。
云溪从城门口一路逛进南市,还没到孙府门口,远远望去,就看到有不少江湖人在门口排队。
孙府小厮在门口支起了长桌,按顺序依次询问排队人的姓名与擅长的武功,记录在册后就将人引了进去。
云溪是最后一人,门口的小厮登记完,带着云溪一道进了孙府。
孙府虽然只是个三进的院落,内里却雕梁画栋,大有乾坤。
整座宅院临街而立,院外恰有溱水分支经流,园中便引了活水入池,现在池中仍有残荷片片。桥廊居于池上,云溪走过,还能看到池中有三两锦鲤游动。
主人家很有些趣味,池塘一角还放了一艘小舟。
穿过桥廊中心,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厮将云溪引进了一处院落。
院中已有不少江湖人在等待。算上云溪,正好是三十六人。
“各位英雄稍等,我家老爷稍后就到。”
这个院子应是临时收拾出来招待这群江湖客的。院中摆了七张方桌,其中六张长桌两两相对,每张桌子两侧配有三把椅子,云溪等人恰好可以坐满。
还有一张方桌置于北面,应是留予孙员外的。
桌上摆了茶水糕点,任人取用。云溪坐下时,颇有种吃席的荒谬感。
申时初,几名丫鬟端着食盒走进了院落。
等丫鬟们把菜品摆放完,孙员外才姗姗来迟。
孙员外头戴乌角巾,身着宝蓝织锦道袍,腰间别银色带扣,下坠羊脂玉佩,行走间衣服隐约见莲花暗纹。
同行的还有一位年约四十,身穿绿袍,头戴弯角幞头,着乌皮靴的男子。
孙员外引绿袍男子上座,向席下拱手道。
“想必各位英雄来此之前已经知晓了此行的目的。各位英雄能拨冗前来,老朽在此先行谢过。”
随即颔首向众人介绍到,“这是本县的严县尉。曾与环翠山的贼寇交过手,老朽特意将他请来,此次的剿匪事宜,也由严县尉主持。”
此话一出,院中无人应答。孙员外摆了摆手,示意管家先开席。
云溪持箸的手刚抬起,只听得哐当一声,一名江湖客摔杯而起,怒喝道。
“你这老儿,好生不懂礼数,竟将我等比作鹰犬,供此獠驱使。好狗胆!”
“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
正所谓江湖之远,庙堂之高,向来不可兼得。
庙堂视江湖为以武犯禁的绿林草莽,江湖则视庙堂为搜刮民脂民膏的膏粱蠹虫。
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这江湖客一声怒喝,席间不少人响应。
“我等江湖人士,来此本是为了相助员外救出令郎。若员外另有打算,就恕我等不能奉陪了。”云溪对面的江湖客冷哼一声,看向孙员外,唰的一下,手中唐刀已出鞘了三分。
本朝天子登基以来,朝廷多次向江湖招募人员入皇城司供职,条件颇高,不少人被招安。此举却引来不少江湖人的耻笑,常讥讽其为朝廷鹰犬。
若是今日他们为这官府县尉所差遣,来日传入江湖,他们也将沦为笑谈。
孙员外已料到众人的反应,解释道,“各位稍安勿躁,且听老朽解释。非老朽有意消遣各位。实是严校尉与此次剿匪休戚相关。”
“四日前犬子于家中被贼人掳走,家母和拙荆是整日食不下咽,以泪洗面。”
“老朽本想求助官府,奈何人微言轻,本地知县并无剿匪意愿。”
“知县推说环翠山与伏羲山相连,又背靠嵩山,那伙盗匪为祸乡里三载,官府也想派人围剿,可他们每次犯完案,便就地遁入山林,衙门也摸不清他们的动向。”
“老朽这才想到重金悬赏,广邀密县附近的江湖好手前来。若是方才言语有不敬之处,实非老朽本意,实在是爱子心切。”
严县尉点点头,斟满一杯水酒,“各位有所不知,那环翠山的盗匪为祸多年,我曾与之交过手,却被他们逃脱,实乃我心头大恨,奈何有群山为其屏障,竟叫我等束手难策。”
“此次剿匪是我私下所为,县衙并不知晓。”
“今日与其说是我驱使大家为我所用,倒不如说是严某无能,要仰仗各位英雄为我密县除害!”
“严某今日满饮此杯,只求各位英雄看在密县百姓的面子上,助严某剿匪。”
“严某敬谢。”语毕,严县尉连敬三杯水酒。
真不愧是商贾官吏,说话真好听啊。云溪喝了口茶,感叹道。
以百姓为由,这下嘴巴再硬的江湖客也没有办法推拒了。
今日这顿饭吃的是磕磕绊绊,云溪合理怀疑,有些人甚至想让这县尉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