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于曼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空间抽动的暗质萦绕在周围逐渐消散。

孤零零的黑暗里，立着一堵灰扑扑、糙得硌眼的水泥墙。

其余的地方则都是浑浊的雾气。

屠于曼动作麻利，自觉地穿上防护服。

这场景和贪吃蛇10086描述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个副本加上了七天时限的要求。

屠于曼必须在七天内找到苏月寻，通关副本。

在找到苏月寻之前，不能暴力推平副本，屠于曼只有按部就班顺着副本的剧情线走。

屠于曼看向雾气深处，代表空间的线条被雾挡住，完全无法看到雾气后面是什么。

她转身，视线丈量面前高耸的水泥墙，它也一样，无法被屠于曼的视线穿透。

水泥墙根的线条从地面长长延出去伸进黑暗里，完全看不到边际。

灰扑扑的墙面在黑暗的光线里有几分诡异。

她试着感应“第二视野”，第二视野没出现，也不知道是沈元毓断开了链接还是两人不在同一个空间。

屠于曼想了想，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沈元毓没道理在副本里还要规避这个挂，更大的可能是两人被分隔在不同的空间。

八千亩的范围，三十几名玩家散落其中。即使不是独立空间，寻找彼此也如同大海捞针。

屠于曼的目光顺着绵延的墙体伸进黑暗里，随即低头扫过腕表。她果断取出活体玫瑰虫，置于脚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启动，沿着墙壁全速狂奔！

浓雾瞬间包裹了她，前方道路模糊不清。高速移动下，身侧的墙壁化作一片灰暗的残影。

而屠于曼的可视范围急剧压缩至前方两米，如果前面出现任何东西，她可能没法及时停下来。

空气和墙体的残影一起在屠于曼身侧呼啸而过，刮过防护服，这样的剧烈运动下她反而压低了呼吸，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与感知。

即使这样，屠于曼的呼吸声还是明显且突兀，就像是别人的呼吸声紧追在后。

她恍惚间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在黑暗的小路上狂奔，越跑越是害怕。

也分不清这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童年的记忆乱入，屠于曼跑着跑着居然有一种开车走夜路的感觉。

时间空间呼啸而过，周围，唯余黑暗与自身粗重的呼吸。

跑了这么久，没出现任何东西。

正当屠于曼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个模糊的巨大黑色背影像是幻觉一样，猛地掠过她的视野边缘，瞬间变小消失！

屠于曼骤然停住奔跑的脚步。

黑影不见了。

很诡异，从黑影移动的方向上判断，屠于曼认为那个人从自己身上跃了过去。然后飞速向前直到消失在屠于曼的视野里。

奔跑的巨人？

想到自己安置的监控，屠于曼甩甩略微酸痛的肌肉，利落转身，大步流星地沿原路折返。

仅仅走出十步左右，玫瑰虫的监视画面中，一个被黑色防护服严密包裹的身影迎面撞入视野。

这是她自己。

屠于曼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沿墙体全速跑了整整六分钟，却在前进的路上遇到了被她抛弃在原地的玫瑰虫，还在玫瑰虫的监视画面里看到了自己。

屠于曼回到了起点。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原因却不明朗。

——这块墙体围成了一个圆，所以她才跑回来了，还是说，这里存在循环空间？

副本的结构直接影响玩家分布与行动策略。

现在的屠于曼玩家天赋的觉醒程度足够高，有推平副本的能力，但是现在墙上还没出现小广告，屠于曼不能一开副本就走推平的道路。

她目前能做的不多，走了一小会儿后，屠于曼和墙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坐在地上休息。

她双手抱臂，在地上打坐，想到陆任的副本经验细节实在太少了。

体力消耗不小，加上副本环境的特殊影响。屠于曼困了。

开始犯困，是危险的预兆。

她想了想，把一颗新的玫瑰虫卵按进手臂皮肤之下。

十几分钟后，一只新催熟的玫瑰虫被她小心地藏入发丝深处。背靠冰冷的墙壁，她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屠于曼睡着了。

浓雾弥漫，夜色深沉，不见丝毫月光。

发间的玫瑰虫似乎被某种动静惊扰，从屠于曼的发间爬出来，像它这样的低等物种没有害怕的情绪，直立起上半身探头看向灰扑扑的墙面。

它一动不动，和黑暗里的东西对峙。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玫瑰虫的正常寿命只有两个小时。而这只玫瑰虫在屠于曼睡着的32分钟后炸成一朵血花。

它的身体太小，炸开了也没什么声音，没能把屠于曼吵醒。

黑暗继续在夜色里涌动。

......

日光被云层挡了一大半，勉强照亮墙面，但还是驱散不了雾气，

屠于曼捏着玫瑰虫非正常损耗的虫尸残骸，只瞥了一眼，黑沉沉的目光转头看向墙面。

来自玫瑰虫前20分钟的画面她接收到了，画面中空无一物，毫无异常。

墙上有什么，让玫瑰虫盯着这堵墙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然后突然暴毙？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用力刮擦了一下，指腹捻起一点灰白色的墙灰粉末。

就在此时——

咔呲——咔呲——

屠于曼的脑袋左转，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台颜色刺目的暗红色挂式电话机。

紧接着，一张皱巴巴的小广告如同被无形之手拍上，悄然贴在了电话机旁的水泥墙上：

【专业干洗】

【单位工衣免费收送】

【亏度市囧海路】

【电话：93274838】

屠于曼诧异地看着广告上的地址，亏度市？

她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块已经泛白的布料，那是她在【红叶路的雨夜】里拿到的东西。

“黎明电器店——亏度市和谐路444号。”

是苏艾因当时去探查的地方，也是方不徊在副本里提到过的地方。

屠于曼身上惊奇一片鸡皮疙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和【广告栏】的接触比她想得还频繁。

不管三七二十一，屠于曼率先拨动号码打出去——93274838。

嘟…咔嗒。

电话接通了。

屠于曼听到电话另一端很喧闹，像是有大功率电器在运转，涌来巨大的、持续不断的机械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是干洗设备？

屠于曼下意识将耳朵更贴近听筒，试图从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分辨出其他信息——她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一丝微弱、却明显不属于机器的呼吸声，夹杂在轰鸣中，钻入了她的耳朵。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海腥味从电话听筒上传出，直冲鼻腔。

一个尖细、失真、如同老旧录音机卡带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您…好…这…里…是…亏…度…市…囧…海…路…带…鱼…干…洗…店…您…要…洗…衣…服…吗？”

那高频刺耳的声音令人极不舒服。屠于曼将听筒稍稍拿远了些，声音平稳地回应：“是的，我要洗衣服。”

“您…需…要…上…门…取…送…服…务…吗？”断断续续的询问再次传来。

广告上写着“单位工衣免费收送”。如果不是一整个单位的话，洗衣店收取的费用是什么呢？

屠于曼目光微凝，语速不变：“需要。麻烦你们过来取一下。”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我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你们知道具体位置吧？”

“知——道。”

屠于曼闻言放心了，她说：“我太不放心，担心你们会找错成我的邻居，你说说我的地址在哪儿。”

对面的员工声音断断续续，说出屠于曼现在的地址：“云台市电机路广告栏036号。”

“好的，我会在这里等。”

屠于曼挂断电话，记下店员说出的位置。

广告墙上的小广告消失不见了。

她在大脑中搜索云台市的位置，n-89s879。云台市有电机路吗？这个广告栏036号，是她的玩家序号吗？不出意外的话，她是最后一个进副本的玩家，所以这个副本可能有36个玩家？

一溜问题下来，屠于曼感慨怪不得要把副本分区。

她一个对云台市一无所知的悬溪市市民，即使拿到了疑似线索的东西也一筹莫展。

按照贪吃蛇和陆任经验贴里说的，广告栏上的东西会在晚上才开始运转，但是S级完整副本和C级残缺副本毕竟不能一概而论。

还是保险点。

屠于曼仔细检查墙上刚刚出现小广告的地方，拿出粉笔在小广告的位置做了个标记，然后仔细检查墙上的电话。

按残缺本的副本经验，这是唯一一个从头待到尾的副本物品，几乎和墙一样重要。

她想查这部老式电话的通话记录和号码存档，只是一无所获，上面什么也没有，连屠于曼刚刚打出去的那通电话也没有记录。

如果她现在离开，洗衣店的店员还找得到她吗？

不等屠于曼纠结，洗衣店来人了。

说是来人不太合适。

因为屠于曼看到的东西不太像是人。

浓重的雾气里，恶臭的海腥味比店员的两米半高的细长身影更先一步吸引到屠于曼的注意。

她抬起眼睛，转身看向浑浊得挡住视野的雾气，腥臭味似乎是从那边儿传来。

散发腥臭的店员走近，怪异的影子渐渐在雾气的遮挡下清晰，屠于曼看着朦胧里的一个竖直瘦长条，怎么看也不像是人。

联合空气里的这股味道、还有洗衣店的名字，洗衣店员工走出来的时候屠于曼倒是没怎么意外。

这是条半干不湿的带鱼。

一股咸鱼干味的带鱼店员睁着大大的鱼眼，他受不住日光，暴露在雾气外的短短几秒钟身体已经开始干枯泛黄。

它窄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你...好，带鱼干，洗店，你要洗的......衣服在...哪儿？”

屠于曼站在水泥墙前面，和半干的带鱼店员隔了有足足四米距离，它止步不前，泛黄的死鱼眼上下左右地扫视，没等屠于曼回答，突然暴怒，结结巴巴质问屠于曼说：“你的，衣服呢？！单位工衣......免费取送，个人衣物没有,取送,服务!”

屠于曼黑色眼睛对上带鱼店员怒目圆瞪的一侧鱼眼，这条整整两米半高的带鱼气得半边身子都要干巴了。

“你，压榨——，我，劳动！”

屠于曼适时退开一步，露出自己脚边一堆衣服，带鱼店员闭嘴了，它的带鱼眼上下晃动，为自己吼了客户而心虚。

它似乎是不能弯腰，只一侧眼睛往下翻，艰难地盯着地上的一堆衣服。

更具体来说，两叠衣服。

屠于曼转了个身，把半边身子留给地上的衣服，另外半边留给艰难地在陆地上扭动的带鱼店员。

屠于曼：“就这些，都是新的，制衣工厂里刚刚定制出来的产品，我打算干洗之后印上单位宣传语再发给我的员工们。”

带鱼店员用沾满沙土的尾巴翻动地上的衣服，屠于曼低垂着眼睛想，还好自己从汀水洲出来后准备了不少衣服，否则现在糊弄店员还要花自己的积分。

她看着带鱼店员把原本还算干净的衣服彻底弄脏开口：“差不多了吧，我单位的工衣都被你弄脏了，你们真的能洗干净吗？”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