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嘴笑起来:“这不对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支配弱者,你们天宿人自古信奉此理。”
“我比你的老师、同学都强,我理应支配他们。我让他们去死,他们就该去死。”
她放开我,兀自捧腹大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们不能支配天宿星不是因为你们有多正义,而是我们不够强。要是我们够强哪有你们天宿人说话的份。”她目光冷凝,表情突变,冷酷无情的面具覆在她脸上。
很烦,想让她闭嘴。
可她面无表情盯着我,一字一句说:“你们天宿人推翻古人类统治,不是因为你们热爱自由、代表正义,仅仅是够强罢了……”
“来。”她突然对我伸出手。
我不明所以。
“来看看。”她面无表情,再次邀请我。
反正我有把握击败她,于是便随了她的意搭上那只手,我倒要看看她想让我看什么。
搭上那只手后,一道电流从手臂上顺着神经脉络窜入脑海,紧接着许多碎片式的画面自脑海中涌现。
画面中我似乎成了一个小孩。
我躲在床底死死捂住嘴巴,闷热的空气中我额头的汗水刷刷滴落,四周弥漫的灰尘呛进鼻腔。
可我一动也不敢动,我目光直直盯着床下的缝隙。
缝隙外,有一双穿着拖鞋的脚和一双穿着军靴的脚。
军靴逼着拖鞋一步步走到床边,随后床垫震动,我感受到一个人跌坐在床上。
我听到了床上那人的啜泣声,随即一声枪响,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随着空气中的尘埃钻入我鼻腔。
军靴开门离去。
我手脚并用从床底爬出来,空气中的血腥味粘稠到化为实质。
转过身我就看到床上的女人。
她歪倒在床上,头无力垂向一边。墙上、床上、柜子全是斑斑血迹。
女人的额头处开了一个孔,像漩涡。深红色近乎发黑的血从孔中涌出,蜿蜒而下染红整张脸。
而她的眼睛还睁着,像死鱼眼。直直盯着正前方,我与她的尸体对视片刻。
“啊————!!!!”
在我发愣间扭曲的叫声已破口而出,我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眼泪落下。
一滴一滴打湿地板,模糊双眼。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这是柒碧的过去,当她对我说“你们天宿人疯狂杀戮,男女老少一个不落”时我不以为意,真正感受到后只剩无尽的哀伤。
我的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推开门走到客厅。
客厅里,散落的毛绒玩具、凌乱的家具,还在摇晃的婴儿车。
我一步步走到婴儿车前,里面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婴儿(人中处被子弹击中,露出猩红弹孔)。
再转头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失去呼吸。
泪水没有尽头,我也同这具身体一齐悲伤。
看到这副场景,你良知尚存怎会不为所动?
幂萌、岸辰、毕业典礼上的人们死去的场景在我脑海中盘旋,同眼前这副情景交叠、重合。
好恨,恨不得杀了他们!
这个孩子此刻是否也这么想?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我不受控制地喃喃低语。
从一开始就错了,无法挽回,谁也无法阻止。
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撼动!
“怎么还留了个小孩?池晟你怎么办事的?”
突然玄关处响起一个声音,我浑身颤抖缓缓抬头,呼吸暂停片刻。
只见,玄关处走来两个男人,他们身着统一的军装面色肃穆,朝我走来。
“抱歉,是我没仔细检查。”
那个名为池晟的男人面无表情,眼底只有冷漠,与他对视只觉灵魂都要被吸入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池晟举起枪对准我。
我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看向他,这时我在想我这张脸上会有什么神情。
麻木、愤怒、绝望、怨恨?
我盯着池晟的眼睛终于看到倒映在他眼眸中的女孩。
女孩身着白色睡衣,双眼微红神色却似死一般寂静,我无法从其中读出情绪,只能想到死水。
死水,寂静无波盛满了所有腐败。
池晟扣动扳机。
就在子弹射出的那一刻,时间静止,子弹停在半空。
随后,那两人的身影消失。
温度骤降,在一片寂静中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落下,空气中出现波纹,一个身影自波纹中出现。
如飘渺轻烟模糊不清,但很快轻烟散去一位白发白瞳的人彻底显现。
不,也许祂不是人。
祂肌肤雪白,神态自若看向我,嘴角勾起声音亦如轻盈:“孩子,不必悲伤。”
祂开口后,我控制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崇拜,想要跪倒在地赞美、膜拜。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跪下,而祂居高临下注视我,祂的眼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我声线颤抖,拖动身体靠近祂问:“您…您是神吗?”
啊…我受够了,我讨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