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时隔多年只有一面之缘,我也认出了他——望墨,国际科技实验中心的研究人员。
多年前,我们去参观天际书正是他带的路。
蓝色的眼眸,集群。
“好久不见,池朔。”他自来熟走到我身边冲我一笑,然后亲昵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无力说什么,只能对他点点头。
回想多年前他面对天际树的态度就很奇怪,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加入集群。
国家科技实验中心的科研人员、学校的教师在这两个职业中有人选择背叛祖国。
我说不出如今的心情,但他们代表不了所有天宿人。大部分天宿人都不会遭遇如梦茗那般的苦难,他们幸福地……
我这么想是想论证什么呢?
用集体抹杀个体,无视个体的苦难。
我痛苦地看向一边,什么也不想说。
“望墨。”流金欢快的声音响起,她好像认识望墨。
“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望墨回应。
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流金继续说:“嗯嗯,特别好。”
望墨没再回应流金,我听到了脚步声,随后就是望墨的声音,那近乎温柔到救赎的语气。
他说:“你真的希望世界就此毁灭吗?”
他在和男子说话,我坐下看向远方的雪山,想象着雪山上飞扬的大雪,一边听他们交谈。
流金也坐到我身边凑到我耳边,吐息的热气划过我耳朵,紧接着就是她的声音:“你知道他为什么想死吗?”
我摇头,示意她仔细听。
“不然呢,有什么意思,全都烦死了。”
望墨语气温和,我不知如何形容这个感觉,就好像只要和他说话你就会不由自主信服他,为他倾倒。
“是啊,毁掉它,是因为它让你痛苦。沉重到让你觉得只有它的彻底消失,才能换来一丝喘息。这种被绝望完全吞噬、找不到任何出口的感觉,我知道。”
我看不到男子的神情也无法想象,我咀嚼着望墨的话看向天空。那种痛苦,好像无处不在。
“但还有另一种‘消失’。不是毁灭世界,而是让那份折磨你的、让你想拉着一切陪葬的痛苦本身消失。就在此刻,就在当下。”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剩下的我不用听了。
可以想象在你最绝望准备自杀的时候,一个人告诉你不必如此,你还有其他选择。
而他真的能带你脱离。
你会拒绝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无法阻止这一切,我也不想阻止。因为这是人们自己的选择。
我有什么资格,我又有什么立场指责?
所以我选择离开。
“你怎么走了?”流金跟了上来,她走在我身边歪头看我,“你叫池朔……你看上去好难受,为什么?”
我迎着风,脚步不停,同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我不知道。”
“哦。”她没再询问。
我不停向前走去,直到不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我才如梦初醒。流金毫不慌张,反倒瘪瘪嘴:“真烦,又是他们。”
几辆警车将我们团团围住,然后十多个警察从车上走下来拿着枪对准我们。
“举起手来,不许动。”
我该怎么办?跟他们回去然后和流金撇干净?
办不到,我早就办不到了。
还没等流金说什么,我就说:“请你们离开。”
如果不想死的话,我无意伤害他们但流金可就说不准了。
他们不说话,枪口依旧指着我和流金。我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的目光大多警惕、愤懑,特别是看向流金的时候。
流金此刻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她对这种场景感到无趣。
这次我直接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走吧,别管这么多,真没意思。”
然后我暗自祈祷希望她听劝,如果她要动手,我也只好与她……为敌。
但………
与她为敌,是否也意味着与弈为敌?
“嗯嗯”流金点头,然后“啪”的一声,她双手合十拍了一巴掌。
随后,我就听见身后响起的惨叫声。我缓缓回过头,只见满地倒着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洒落的内脏和刺鼻的血腥味。
这场景宛如地狱。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
“……”
我无法理解她。
我无法理解祂们。
我不想回去看她的表情,我呆愣地盯着一具尸体,见它渐渐消失。带走存在与死亡的痕迹,连一滴血也不会留下。
我嘴唇蠕动,压下颤抖问:“为什么非杀他们不可?”
“有点烦,不杀他们,他们就会一直来烦我。”
多么理所当然的话。
而就在此时,我感知到了空间的波动——一个人又出现了。
我猛地抬头,只见一位少女站在车上面带微笑注视我。
海一般摇曳的蓝发,血一般夺目的红眸。她微笑着,如万千少女一样妩媚、温柔,注视我的目光温柔缱绻。
她红唇微启,吐露出最恐怖的话语:“池朔,我从死亡中归来,好久不见。”
是柒碧!
怎么可能,我明明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