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天宿的神明,期待祂的回答。自己一手创造的文明即将毁灭,祂会有什么感想呢?
我们对祂来说,是玩具还是心血?
可祂的回答却让我的心沉到谷底:“我并无感想。”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恸。
我走上前去——我知道我的双腿在发颤。
我克制住对造物主臣服的本能,抬头直视祂:“为、什、么?”
为什么要创造这个悲伤的世界?
为什么要看我们自相残杀?
为什么如此冷漠?
“因为我喜爱你们的情绪,痛苦也好,悲伤也好,绝望也好,欢愉也好,我都喜爱。”
“就像现在的你 —— 悲伤又愤怒,你可以觉得它残酷,但你无法改变它。就像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的心脏开始抽痛:“就因为这个?”
我将目光从神明身上一开,看向他。
他……我知不如何称呼他。
我和他一起度过十年的时光,我爱他、恨他、恐惧他。
可在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的表情同往日一样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动容。
如果我能未卜先知,我绝对不会接近他!
至少这样,我还可以一无所知的死去。
————
八年前
“我给你说,上周我揍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
我的同桌正专心盯着黑板,眉头紧锁。
黑板上,我们的班长雾宜正在讲题。我瞄了一眼——他站在光晕里,握着粉笔一笔一划书写着公式。
但这不妨碍我继续说故事。
“我当时正在排队打饭,结果那家伙直接插队……”
“池朔,请你安静一点。”
终于,讲台上那个人看了下来。
这一刻,我咧嘴笑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就是看不顺眼他,说真的,我嫉妒他。他打架比不过我,但偏偏成绩好得惊人。
给他造成麻烦,我喜闻乐见。
“怎么?吵着你了?”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我迫不及待看见他愤怒的表情。
可他只是在看了我一眼后,便转过身继续书写。
我傻眼了,这剧情不对吧?
“喂!”我突然拿起课本又重重落下,并问我同桌,“这道题你会不会啊?”
我提高声音,看着他的背影,期待着他转过头厌恶地看着我。
在这时,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我。
同桌也终于忍无可忍,转过头厌恶地说:“我听课,别烦我。”
谁管你,我心里冷冷地想。
我把目光移向讲台上那个人,期待能看到他因为我的干扰而露出一丝不耐烦,哪怕只是微微皱眉。
可他的手依旧唰唰唰地写着,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完全不受我的干扰。
我有些不甘心,又故意和同桌大声讲话,声音极大。
这次,坐在边上的楼寻甚至直接剜了我一眼,眼神似刀恨不得把我当场掐死。
这家伙我也讨厌,有事没事就和我呛声。
我“嘁”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再次看向讲台上那个人。
毫无疑问,我最不喜欢的是他。
他依旧讲着题,当我不存在似的。
没消停几分钟,我又故态萌发——我往同桌胳膊上肘了一记。
同桌吃痛地撞向课桌,金属文具盒叮当乱响。
“池朔你毛病多是吧?!”同桌当即拍桌怒骂。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人他回头了。
雾宜转过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可仔细看我却发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我心想真装。
“池朔,今天才周三,你数数看你违纪多少次了?”
“所以呢?” 我蹭着课桌边缘,把腿伸直,鞋底碾着同桌掉落的橡皮。
前桌怒视我,我的目光仍在雾宜身上。
我是战斗中的天才,那种在战场上一骑绝尘、无人能敌的感觉。
雾宜只是个书呆子,整天只知道埋头苦读,根本比不过我。
原以为他会因我的挑衅而生气,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我看见他随手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几圈,那笔在他手中飞舞,旋转。
他很喜欢转笔,很多次看向他时他都在转笔。
“幼稚的小孩,说实话和你说话都是浪费我时间。但没关系,你想要关注我就给你。”他朝我走下来。
接着,他开始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列举我的“罪状”:“开学一个月,你寻衅滋事九次,上周五踹翻了一楼的垃圾桶……”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我感觉他在讲述一个科学实验的结果。
随着他的话,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阵笑声——那笑声低沉有力,像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
这笑声让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但我很快明白了它的来源——因为此刻,我真的太开心了。
我得意地扬起头,毫不掩饰的得意对上他的视线。
说实话,我现在感觉很爽。
他当着全班人的面这么说,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批判我的行为,他以为我会羞愧吗?
不,他根本想不到,我其实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这种被全班同学关注的感觉,对我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一想到他自以为在批判我,实际上却是在成全我,我就感到一阵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