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民不在家。
或許去了阿娘家,也可能在老張家搓麻將。
蘇清清並沒有特別在意,桌上的那一千元已經被他拿走了。她不用說那筆錢是給他的,也未主動提起過「你缺錢嗎?」這樣的話。
他們之間就只是一種默契——不說破的默契。
沈嘉民打麻將,輸贏不大,一場輸個兩百元是常有的事。她也懶得過問,乾脆每隔幾天就在桌上放一千元。就當是場場他都輸,自己提前墊給他了。
她知道,他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港商,不再是那個西裝筆挺、走路帶風的投資人。
他現在落魄、無依,無業、無恥,卻也無所謂。
但她不願拆穿他,更不願把他的可憐翻出來晾曬在日光下。她不想看見他落魄的樣子——那是一種她無法忍心直視的悲涼。
她做這些,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責任。
是因為——她曾經也被命運無聲地碾過,知道人在谷底時那種「被體面對待」的珍貴。
所以她什麼都不說,只默默放下那一疊錢,然後轉身離開,不問他去哪,不問錢用在哪。
各自安靜地活著,就好。
蘇清清剛打開電腦,右誠的來電就「秒殺」地撥了進來。還好她早已將電腦靜音,不然這聲音若是讓沈嘉民聽到,後果不堪設想。
“沒良心的小壞蛋,我等你一整晚了耶。”
右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帶著半撒嬌半抱怨的語氣。
蘇清清心裡一緊,心想:要不是沈嘉民剛好不在家,我連這通電話都不敢接。
她佯裝鎮定地換了個專業口吻:“那你行李準備好了嗎?檢查一下護照、台胞證都帶齊了沒?”
語氣像極了她平時對團員做出團前提醒,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帶一件厚一點的外套,這幾天濕冷,天氣不好。鞋子可以多帶一雙,或者你到上海再買也行。”
右誠在那頭笑得燦爛,“哎呦喂,導遊小姐妳這麼囉唆,是不是職業病發作啦?”
“我這是為你著想,先生,您第一次踏進本人的土盤,本公司當然要貼心招待呀~”她調皮地回應。
“還沒結婚就這麼嘮叨,萬一結了婚,我是不是得寫保證書才行啊?”
他語氣戲謔,話裡卻藏著濃濃的調情意味。
“誰說要跟你結婚了,沒聽到我一堆小奶狗嗎?”
“你敢綠我,你試試······”
“綠你·····?”清清笑到嘴收不回原狀,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有點癢、有點亂、有點甜。
她沒回話,只是默默打開備忘錄,把「接機日 D-1」後面畫上了一個心形。
這個男人啊,一開口就讓她亂了章法。她明知道再多的提醒、再多的準備,都抵不上明天見面時那一眼——
那才是最難掌控的部分。
“Annie,說正事,我有個客戶在蘇州,想說你陪我去找一下她。”
右誠語氣隨意,像是在試探。
“原本沒這個安排啦,只是都來上海了,順便去看看她。”
“你的地理概念還是不錯的嘛,”清清笑了笑,“上海離蘇州確實很近。如果你沒有特別安排,我們第二天就坐火車過去好啦”
“拜託~我們也是上過中國地理的好嗎,小時候也要背『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和烏拉草······“他知道心裡其實沒底。
兩人不約而同大笑起來,那種熟悉的默契,在彼此心裡輕輕碰撞。
”我明天一早就要起床“她說,”你可以叫我嗎?我們就一直掛在線上?“
”第一次落地濟州島,第一次降落浦東機場,第一次見妳——“